悄悄地你来了…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繁体显示

首页 | 独品香茗 | 浪漫诗词 | 悠悠古韵 | 梅兰菊竹 | 烟雨江南 | 行者天下 | 漫步闲庭 | 微风色影
您的位置:行者居浪漫诗词浪漫诗集 → 文章正文
拜伦诗选
  时间:2008-03-10  浏览:102  字号选择:

    拜伦简介:拜伦,(1788~1824)英国诗人。出生于伦敦破落的贵族家庭,10岁继承男爵爵位。他曾在哈罗中学和剑桥大学读书,深受启蒙主义的熏陶。成年以后,正逢欧洲各国民主、民族革命运动蓬勃兴起。反对专制压迫、支持人民革命的进步思想,使他接近英国的工人运动,并成为19世纪初欧洲革命运动中争取民主自由和民族解放的一名战士。
        拜伦从学生时代开始写诗,第2部诗集《闲暇的时刻》(1807)出版后受到《爱丁堡评论》的攻击,诗人乃答之以《英国诗人和苏格兰评论家》(1809)一诗,初次显露了他卓越的才华和讽刺的锋芒。1812年发表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第1、2章)是他的成名作。1816年,拜伦因私生活受到上流社会的排斥,愤而移居意大利。在意大利,他写了《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的第3、4两章(1816、1818年)。这部抒情叙事长诗和未完成的巨著《唐璜》是他最著名的代表作。
    拜伦还写了一系列长篇叙事诗,如《异教徒》(1813)、《海盗》(1814)和7部诗剧,如《曼弗雷德》(1817)、《该隐》(1821),以及许多抒情诗和讽刺诗,如《审判的幻景》(1822)。
        1823年初,希腊抗土斗争高涨,拜伦放下正在写作的《唐璜》,毅然前往希腊,参加希腊志士争取自由、独立的武装斗争,1824年4月19日死于希腊军中。他的诗歌在欧洲和中国都有很大的影响。

    拜伦诗选:

    1、三十六岁生日    2、不眠者的太阳    3、你生命告终    4、悼玛格丽特表妹    5、当初我们俩分别     6、纽芬兰犬墓碑题诗   7、在马耳他,题纪念册    8、雅典的女郎  9、我们不会再徘徊    10、三十三岁生日    11、罗马    12、自然的慰籍    13、我没有爱过这世界    14、孤独    15、我给你的项链    16、她走在美的光影里    17、我见过你哭    18、写给奥古丝塔(其一)    19、咏锡雍    20、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哭泣    21、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22、《唐璜》(节选)

    三十六岁生日

    这颗心不再激动别个,
    也不该为别个激动起来;
    但是,尽管没有人爱我,
    我还是要爱!

    我的岁月似黄叶凋残,
    爱情的香花甜果已落尽;
    只有蛀虫、病毒和忧患
    是我的命运!

    烈焰在我的心胸烧灼,
    犹如火山岛,孤寂,荒废;
    在这儿点燃的并不是炬火——
    而是火葬堆!

    希望,忧虑,嫉妒的烦恼,
    爱情的威力和痛苦里面
    可贵的部分,我都得不到,
    只得到锁链!

    荣光照耀着英雄的灵榇,
    花环缠绕在勇士的额旁——
    在此时此地,怎容许心魂
    被情思摇荡!

    看吧,刀剑、旌旗和战场,
    希腊和荣誉,就在我四周!
    斯巴达男儿,卧在盾牌上,
    怎及我自由!

    醒来吧,我的心!希腊已醒来!

    醒来吧,我的心!去深思细察
    你生命之血的来龙去脉,
    把敌人狠打!

    赶快踏灭那重燃的情焰,
    男子的习性不值分毫!
    如今你再也不应眷恋
    美人的颦笑。

    你悔恨等闲把青春度过,
    那么,何必还苟活图存?
    快奔赴战场——光荣的死所,
    在那里献身!

    去寻求(不寻求也常会碰上)
    战士的坟墓,于你最相宜;
    环顾四旁,选一方土壤,
    去静静安息。

     

    不眠者的太阳


    你是不眠者的太阳,忧郁的孤星!
    颤栗着,你清辉远射,泪眼晶莹,
    展示着你无力驱除的茫茫暗夜,
    你多像记忆中索回不去的欢悦!
    “往昔”,那异日的光波也荧荧闪射,
    它柔弱的光华却没有一丝温热;
    “忧伤”伴守着、注视着这暗夜的幽光——
    清晰,却辽远;晶亮,却这样冰凉!

     

    你生命告终


    你生命告终,威名却树立;
    你故乡的歌曲谣讴
    记述她英雄儿子的胜利,
    记述他刀剑的格斗,
    他建立的功勋,他打赢的战役,
    他所夺回的自由!

    我们已自由,纵然你倒地,
    你不会感受到死亡;
    你身上流出的高贵血液
    不屑于沉入土壤:
    它正周流在我们血脉里,
    你活在我们身上!

    你的名字,在呐喊声中
    激励着冲锋的队伍,
    合唱的主题——你的牺牲
    从少女歌喉中倾吐;
    恸哭有损于你的光荣,
    你不是被哀悼的人物!

     

    悼玛格丽特表妹


    晚风沉寂了,暮色悄然无声,
    林间不曾有一缕微风吹度;
    我归来祭扫玛格丽特的坟茔,
    把鲜花撒向我所挚爱的尘土。

    这狭小墓穴里僵卧着她的身躯,
    想当年芳华乍吐,闪射光焰;
    如今可怖的死神已将她攫去,
    美德和丽质也未能赎返天年。

    哦!只要死神懂一点仁慈,
    只要上苍能撤消命运的裁决!
    吊客就无需来这儿诉他的悲思,
    诗人也无需来这儿赞她的莹洁。

    为什么要悲恸?她无匹的灵魂高翔,
    凌越于红日赫赫流辉的碧落;
    垂泪的天使领她到天国的闺房,
    那儿,善行换来了无尽的欢乐。

    可容许放肆的凡夫问罪上苍,
    如痴似狂地斥责神圣的天意?
    不!这愚妄的意图已离我远扬,
    我岂能拒不顺从我们的上帝!

    但对她美德的怀想是这样亲切,
    但对她娇容的记忆是这样新鲜;
    它们依旧汲引我深情的泪液,
    依旧盘亘在它们惯往的心田。

     

    当初我们俩分别


    当初我们俩分别,
    只有沉默和眼泪,
    心儿几乎要破裂,
    得分隔多少年岁!
    你的脸发白发冷,
    你的吻更是冰凉;
    确实呵,那个时辰
    预告了今日的悲伤!

    清晨滴落的露珠
    浸入我眉头,好冷——
    对我今天的感触
    仿佛是预先示警。
    你把盟誓都背弃,
    名声也轻浮浪荡;
    听别人把你说起,
    连我也羞愧难当。

    他们当着我说你,
    像丧钟响在耳旁;
    我周身止不住战栗——
    对你怎这样情长?
    他们不知我熟悉你——
    只怕是熟悉过度!
    我会久久惋惜你,
    深切得难以陈诉。

    想当初幽期密约;
    到如今默默哀怨:
    你的心儿会忘却,
    你的灵魂会欺骗。
    要是多少年以后,
    我偶然与你相会,
    用什么将你迎接?
    只有沉默和眼泪。

    纽芬兰犬墓碑题诗


    当一位人间骄子一命归西,
    与荣誉无缘,却有显赫的门第;
    名匠的雕刻炫示殡葬的隆重,
    墓室的图象描绘死者的事功;
    这一切告竣,在墓地所能见到
    就全是虚夸,全不似他的真貌。
    怎如这条狗,是最可信赖的朋友,
    主人还家,第一个趋前迎候;
    挺身卫主,与主人心心相印,
    全为了主人,才劳碌、搏斗、生存;
    卑微地死去,好品德不为人知,
    灵魂进不了天国,横遭拒斥;
    而人——愚妄的虫蚁!只希图免罪,
    想自家独占天堂,排斥异类。
    人呵!你这瘦弱的、片时的客户!
    权力腐蚀你,奴役更使你卑污;
    谁把你看透,就会鄙弃你,离开你——
    偃获生命的尘土,堕落的东西!
    你的爱情是***,友谊是欺诈,
    你的笑容是伪善,言语是谎话!
    你本性奸邪,称号却堂皇尊贵,
    跟畜生相比,你真该满脸羞愧。
    谁望见这简朴坟墓,请移步走远——
    你们所哀悼的人物与此地无缘。
    谨在此立碑,标志我朋友的墓地:
    我生平唯一的朋友——在此安息。

     

    在马耳他,题纪念册


    正如一块冰冷的墓石
    死者的名字使过客惊心,
    当你翻到这一页,我名字
    会吸引你那沉思的眼睛。

    也许有一天,披览这名册,
    你会把我的姓名默读:
    请怀念我巴,像怀念死者,
    相信我的心就葬在此处。

     

    雅典的女郎


    趁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光,
    还我的心来,雅典的女郎!
    不必了,心既已离开我胸口,
    你就留着吧,把别的也拿走!
    我临行立下了誓言,请听:
    我爱你呵,你是我生命!

    凭着你那些松散的发辫——
    爱琴海的清风将它们眷恋;
    凭着你眼皮——那乌黑的眼睫
    亲吻你颊上嫣红的光泽;
    凭着你小鹿般迷人的眼睛,
    我爱你呵,你是我生命!

    凭着我痴情渴慕的红唇;
    凭着那丝带紧束的腰身;
    凭着定情花——它们的暗喻
    胜过了人间的千言万语;
    凭着爱情的欢乐和酸辛,
    我爱你呵,你是我生命!

    我可真走了,雅典的女郎!
    怀念我吧,在孤寂的时光!
    我身向伊斯坦布尔飞奔,
    雅典却拘留了我的灵魂:
    我能够不爱你吗?不能!
    我爱你呵,你是我生命。

     

    我们不会再徘徊


    我们不会再徘徊,
    在那迟迟的深夜,
    尽管心儿照样爱,
    月光也照样皎洁。
    利剑把剑鞘磨穿,
    灵魂也磨损胸臆;
    心儿太累,要稍喘,
    爱情也需要歇息。
    黑夜愿是为了爱,
    白昼转眼就回还,
    但我们不在徘徊,
    沐着那月光一片。

     

    三十三岁生日


    人生的道路又脏又暗,
    我已经捱过了三十三年。
    这么些岁月给我留下啥?
    除了三十三,啥也没留下。

     

    罗马


    哦,罗马,我的祖国,人的灵魂的都城!
    凡是心灵的孤儿必然要来投奔你,
    你逝去的帝国的凄凉的母亲!于是他
    在他狭窄的胸中按下渺小的忧郁。
    我们的悲伤和痛苦算得了什么?来吧,
    看看这柏树,听听这枭鸣,独自徘徊
    在残破的王座和宫宇的阶梯上,啊呀!
    你们的烦恼不过是瞬息的悲哀——
    脆弱如人的泥胚,一个世界已经在你的脚下掩埋。

    万邦的尼俄柏!哦,她站在废墟中,
    失掉了王冠,没有儿女,默默地悲伤;
    她干瘪的手拿着一只空的尸灰甑,
    那神圣的灰尘早已随着风儿飘扬;
    西庇阿的墓穴里现在还留下什么?
    还有那许多屹立的石墓,也已没有
    英雄们在里面居住:呵,古老的台伯河!
    你可要在大理石的荒原中奔流?
    扬起你黄色的波涛吧,覆盖起她的哀愁。

    哥特人,基督徒,时间,战争,洪水和火,
    都摧残过这七峰拱卫的城的骄容;
    她眼看着她的荣光一星星地隐没,
    眼看着野蛮人的君主骑马走上山峰,
    而那儿战车曾驰向神殿;庙宇和楼阁
    到处倾圯了,没有一处能够幸存;
    莽莽的荒墟呵!谁来凭吊这空廓——
    把一线月光投上这悠久的遗痕,
    说“这儿曾是——”使黑夜显得加倍地深沉?

    呵,这加倍的夜,世纪和她的沉没,
    以及“愚昧”,夜的女儿,一处又一处
    围绕着我们;我们寻胜只不断弄错;
    海洋有它的航线,星斗有天文图,
    “知识”把这一切都摊在她的胸怀;
    但罗马却像一片荒漠,我们跌跌绊绊
    在芜杂的记忆上行进;有时拍一拍
    我们的手,欢呼道:“有了!”但很明显,
    那只是海市蜃楼在近处的废墟呈现。

    去了,去了!崇高的城!而今你安在?
    还有那三百次的胜利!还有那一天
    布鲁图斯以他的匕首的锋利明快
    比征服者的剑更使名声远远流传!
    去了,塔利的声音,维吉尔的诗歌
    和李维的史图册!但这些将永远
    使罗马复活,此外一切都已凋落。
    唉,悲乎大地!因为我们再看不见
    当罗马自由之时她的目光的灿烂!

     

    自然的慰籍


    在高山耸立的地方必有他的知音,
    在海涛滚滚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乡,
    只要有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风暴,
    他就喜欢,他就有精力在那地方游荡;
    沙漠,树林,幽深的岩洞,浪花的雾,
    对于他都含蕴一种情谊;它们讲着
    和他互通的言语,那比他本土的著述
    还更平易明白,他就常常抛开卷册
    而去打开为阳光映照在湖上的自然的书。

    有如一个迦勒底人,他能观望着星象,
    直到他看到那上面聚居着像星星
    一样灿烂的生命;他会完全遗忘
    人类的弱点,世俗,和世俗的纷争;
    呵,假如他的精神能永远那么飞升,
    他会快乐;但这肉体的泥胚会扑灭
    它不朽的火花,嫉妒它所升抵的光明,
    仿佛竟要割断这唯一的环节:
    是它把我们联到那向我们招手的天廷。

    然而在人居的地方,他却成了不宁
    而憔悴的怪物,他倦怠,没有言笑,
    他沮丧得像一只割断翅膀的野鹰,
    只有在漫无涯际的太空才能逍遥;
    以后他又会一阵发狂,抑不住感情,
    有如被关闭的小鸟要急噪地冲击,
    嘴和胸脯不断去撞击那铁丝的牢笼,
    终于全身羽毛都染满血,同样地,
    他那被阻的灵魂的情热噬咬着他的心胸。

     

    我没有爱过这世界


    我没有爱过这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我没有阿谀过它腐臭的呼吸,也不曾
    忍从地屈膝,膜拜它的各种偶像;
    我没有在脸上堆着笑,更没有高声
    叫嚷着,崇拜一种回音;纷纭的世人
    不能把我看作他们一伙;我站在人群中
    却不属于他们;也没有把头脑放进
    那并非而又算作他们的思想的尸衣中,
    一齐列队行进,因此才被压抑而致温顺。

    我没有爱过这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但是,尽管彼此敌视,让我们方方便便
    分手吧;虽然我自己不曾看到,在这世上
    我相信或许有不骗人的希望,真实的语言,
    也许还有些美德,它们的确怀有仁心,
    并不给失败的人安排陷阱;我还这样想:
    当人们伤心的时候,有些人真的在伤心,
    有那么一两个,几乎就是所表现的那样——
    我还认为:善不只是说话,幸福并不只是梦想。

     

    孤独


    坐在山岩上,对着河水和沼泽冥想,
    或者缓缓地寻觅树林荫蔽的景色,
    走进那从没有脚步踏过的地方,
    和人的领域以为的万物共同生活,
    或者攀登绝路的、幽独奥秘的峰峦。
    和那荒野中无人圈养的禽兽一起,
    独自倚在悬崖上,看瀑布的飞溅——
    这不算孤独;这不过是和自然的美丽
    展开会谈,这是打开她的富藏浏览。
    <br>
    然而,如果是在人群、喧嚣和杂唣中
    去听,去看,去感受,一心获取财富,
    成了一个疲倦的游民,茫然随世浮沉,
    没有人祝福我们,也没有谁可以祝福,
    到处是不可共患难的荣华的奴仆!
    人们尽在阿谀、追随、钻营和求告,
    虽然在知觉上和我们也是同族,
    如果我们死了,却不会稍敛一下笑:
    这才是举目无亲;呵,这个,这才是孤独!

     

    我给你的项链


    我给你的项链玲珑精致,
    我赠你的诗琴悦耳动听;
    向你献礼的心儿也忠实,
    谁知碰上了倒霉的命星。

    这两件礼品有神奇的法力,
    能占卜我走后你是否忠贞;
    它们的责任尽到了,——可惜
    没能教会你尽你的责任。

    项链挺结实,环环扣紧,
    但生人的抚弄它不能忍受;
    琴声也甜美——但你莫相信
    在别人手里它同样温柔。

    他摘你项链,项链就断折,
    他弹这诗琴,琴哑口无言;
    它们抗拒他,看来,他只得
    换新的链扣,上新的琴弦。

    既然你变了,它们也得变;
    项链碎裂,琴韵无声。
    罢了!和它们、和你再见——
    哑琴,脆链,欺诈的心灵!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好象
    无云的夜空,繁星闪烁;
    明与暗的最美的形相
    凝聚于她的容颜和眼波,
    融成一片淡雅的清光——
    浓艳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泽。

    多一道阴影,少一缕光芒,
    都会有损于这无名之美;
    美在她缕缕黑发间飘荡,
    也在她颜面上洒布柔辉;
    愉悦的思想在那儿颂扬
    这神圣寓所的纯洁高贵。

    安详,和婉,富于情态——
    在那脸颊上,在那眉宇间,
    迷人的笑容,照人的光彩,
    显示温情伴送着芳年,
    恬静的、涵容一切的胸怀!
    蕴蓄着真纯爱情的心田!

     

    我见过你哭


    我见过你哭——炯炯的蓝眼
    滴出晶莹的珠泪,
    在我想象里幻成紫罗兰
    滴着澄洁的露水。
    我见过你笑——湛蓝的宝石
    光泽也黯然收敛,
    怎能匹敌你嫣然的瞥视
    那灵活闪动的光焰!

    有如夕阳给远处的云层
    染就了绮丽的霞彩,
    冉冉而来的暝色也不能
    把霞光逐出天外:
    你的笑颜让抑郁的心灵
    分享纯真的欢乐,
    在阳光留下了一道光明
    在心灵上空闪射。

     

    写给奥古丝塔(其一)


    当阴霾暗影将四周笼罩,
    “理性”悄然隐匿了光芒,
    “希望”闪烁着垂危的火苗,
    我在孤独中迷失了方向。

    当内心展开惨烈的搏斗,
    当灵魂面临阴森的午夜,
    恐怖的凌虐被称为宽厚,
    软弱者绝望,冷漠者告别;

    当厄运临头,爱情原扬,
    憎恨的利箭万弩齐发: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星光,
    高悬在夜空,永不坠下。

    赞美你长明不晦的光焰!
    像天使明眸,将我守护,
    屹立在我和暗夜的中间,
    亲近,温婉,请辉永驻。
    <br>
    当滚滚乌云奔临头顶,
    极力掩却你熠熠的明辉,
    你远布的光华却愈加纯净,
    把周遭的暗影尽行逐退。

    愿你心俯临我心,来教导:
    何事要果敢,何事要宽容;
    你一句轻柔的低语便抵消
    全世界对我的可鄙的指控。

    你象棵绿树,枝叶婆娑,
    屹立不屈,却微微低俯,
    忠诚地,慈爱地,摇弋着枝柯,
    荫覆你深情眷念的故物。

    任狂飚暴雨横扫大地,
    你还是那样热切温存,
    在风雨如晦的时刻,把你
    洒泪的绿叶撒不我周身。

    让任何恶运降临我头上
    决不能让你遭到灾厄:
    阳光朗照的天廷要报偿
    仁慈的圣者——你是第一个!

    溃灭的爱情,任凭它推断!
    你的情谊却万世难消;
    你心肠善感,却从不变换,
    你灵魂柔顺,却永不动摇。

    一切都失去,惟有你不变,
    你这坚贞可靠的胸怀!
    这世界原来并不是荒原——
    甚至对我也未尝例外!

     

    咏锡雍

    你磅礴的精神之永恒的幽灵!
    自由呵,你在地牢里才最灿烂!
    因为在那儿你居于人的心间——
    那心呵,它只听命对你的爱情;
    当你的信徒们被带上了枷锁,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牺牲,
    他们的祖国因此受人尊敬,
    自由的声誉随着每阵风传播。
    锡雍!你的监狱成了一隅圣地,
    你阴郁的地面变成了神坛,
    因为伯尼瓦尔在那里走来走去
    印下深痕,仿佛你冰冷的石板
    是生草的泥土!别涂去那足迹
    因为它在暴政下向上帝求援。

    查良铮 译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哭泣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
    悲痛地哭泣,我们想到那一天
    我们的敌人如何在屠杀叫喊中,
    焚毁了撒冷的高耸的神殿:
    而你们,呵,她凄凉的女儿!
    你们都号哭着四散逃散。

    当我们忧郁地坐在河边
    看着脚下的河水自由地奔流,
    他们命令我们歌唱;呵,绝不!
    我们绝不在这事情上低头!
    宁可让这只右手永远枯瘦,
    但我们的圣琴绝不为异族弹奏!

    我把那竖琴悬挂在柳梢头,
    噢,撒冷!它的歌声该是自由的;
    想到你的光荣丧尽的那一刻,
    却把你的这遗物留在我这里:
    呵,我绝不使它优美的音调
    和暴虐者的声音混在一起!

    查良铮 译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旧迷恋,
    尽管月光还那么灿烂。

    因为利剑能够磨 剑鞘,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够受,
    这颗心呵,它得停下来呼吸,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
      
    虽然夜晚为爱情而降临,
    很快的,很快又是白昼,
    但是在这月光的世界,
    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1817.2.18

    查良铮 译

    《唐璜》(节选)

    第一章(节选)

         (寻找英雄人物)

            一

    说来新鲜,我苦于没有英雄可写,
    尽管当今之世,英雄是迭出不穷;
    年年有,月月有,报刊上连篇累牍,
    而后才又发现:他算不得真英雄;
    因此,对这些我就不人云亦云了,
    而想把我们的老友唐璜来传诵——
    我们都看过他的戏,他够短寿,
    似乎未及天年就被小鬼给带走。

            二

    上一代有弗农,沃尔夫,豪克,凯培,
    刽子手坎伯兰,格朗贝,等等将军,
    不论好坏吧,总算被人谈论一阵,
    象今日的威斯莱,招牌上也标过名。
    呵,这群声誉的奴仆,那“母猪的崽仔”,
    都曾昂首阔步,象班柯的帝工之影;
    同样,法国有一个拿破仑和杜莫埃,
    在《导报》、《醒世报》上都赢得了记载。

            三

    法国还有孔多塞,布里索,米拉波,
    拉法夷特,培松,丹东,马拉,巴那夫,
    我们知道,他们都是赫赫有名,
    此外,还有尚未被遗忘的,例如:
    儒贝尔、奥什、马尔索、拉纳、德赛、莫罗,
    以及许多军界要角,难以尽述。
    他们有一时都非常、非常垣赫,
    然而,用在我的诗上却不太适合。

            四

    纳尔逊一度是大不列颠的战神,
    可惜为时不久,就改换了风尚;
    特拉法尔加已不再为人提起,
    它已和我们的英雄一起埋葬;
    因为陆军的声望一天天隆盛,
    海军界的人士岂能不受影响,
    更何况,我们的王子只为陆军撑腰,
    把郝、邓肯、纳尔逊、杰维斯都忘掉。

            五

    英雄人物何止一个阿伽门农,
    在他前后,也出过不少俊杰之辈,
    虽然英勇’象他,却又各有千秋;
    然而,只因为不曾在诗篇里留辉,
    便被世人遗忘了。——我无意针砭,
    但老实说,当代我实在找不到谁
    适用于我的诗(就是这新的诗章),
    因此,我说过,我就选中了唐璜。

    第一章(节选)

          (诗人自讽)

           二一三

    但如今,年方三十我就白了发,
    (谁知道四十岁左右又该如何?
    前几天我还想到要戴上假发——)
    我的心苍老得更快些;简短说,
    我在五月就挥霍了我的夏季,
    现在已打不起精神与人反驳;
    我的生命连本带利都已用完,
    哪儿还有那种所向披靡之感?

           二一四

    唉,完了,完了,——我心中再也没有
    那清新的朝气,象早晨的露珠,
    它能使我们从一切可爱的情景
    酝酿出种种新鲜而优美的情愫,
    好似蜜蜂酿出蜜,藏在心房中;
    但你可认为那甘蜜越来越丰富?
    不,它原来不是外来的,而是凭你
    有没有给花儿倍增妩媚的能力。

           二一五

    唉,完了,完了——我的心灵呵,
    你不再是我的一切,我的宇宙!
    过去气概万千,而今搁置一边,
    你已不再是我的祸福的根由;
    那幻觉已永远消失:你麻木了,
    但这也不坏,因为在你冷却后,
    我却获得了许多真知灼见,
    虽然天知道它来得多么辛酸。

           二一六

    我谈情的日子完了。无论多迷人:
    少女也好,夫人也好,更别提寡妇,
    已不能象昔日似地令我痴迷——
    总之,我过去的生命已不能重复。
    对心灵的契合我不再有所幻想,
    红葡萄酒的豪饮也受到了劝阻;
    但为了老好先生总得有点癖好,
    我想我最好是走上贪财之道。

           二一七

    “雄图”一度是我的偶像,但它已在
    ‘忧伤”和“欢娱”的神坛之前破碎;
    这两个神祗给我遗下不少表记,
    足够我空闲的时候沉思默对;
    而今,象培根的铜头,我已说完:
    “现在,过去,时已不再”;青春诚可贵,
    但我宝贵的青春已及时用尽:
    心灵耗在爱情上,脑子用于押韵。

           二一八

    声名究竟算得了什么?那不过是
    保不定在哪儿占有一小角篇幅,
    有的人把它比作登一座山峰,
    它的顶端同样是弥漫着云雾;
    就为了这,人们又说,又写,又宣讲,
    英雄豪杰厮杀,诗人“秉着夜烛”,
    好等本人化为灰时,可以夸得上
    一个名字,一幅劣照,和更糟的雕像。

           二一九

    人的希望又是什么?古埃及王
    基奥普斯造了第一座金字塔,
    为了他的威名和他的木乃伊
    永垂不朽,这塔造得最为高大,
    可是他没有料到,他的墓被盗,
    棺材里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唉,由此可见,无论是你,是我,
    何必还要立丰碑把希望寄托?

           二二○

    然而,由于我一向爱穷究哲理,
    我常自慰说:“呜呼,生如白驹过隙,
    此身乃是草芥,任死神随意收割;
    你的青春总算过得差强人意,
    即使照你的心愿能再活一遍,
    它仍将流逝一所以,先生,该感激
    你的星宿;一切情况总算不太坏:
    读你的《圣经》吧,照顾好你的钱袋。”

    第二章(节选)


           海黛


           一一七

    她的头发是褐色的,我说过,
      但她的眼睛却乌黑得像死亡,
    睫毛也同样黑,像丝绒般弯下,
      却含有无限娇媚;因为当月光
    从那乌亮的边缘整个闪出来,
      连飞快的箭也没有这般力量:
    它好像是盘卷的蛇突然伸直,
      猛地把它的毒全力向人投掷。

           一八三

    那是一天逐渐凉爽的时刻,
      一轮红日正没入蔚蓝的峰峦,
    大自然鸦雀无声,幽暗而静止,
      好像整个世界已融化在其间;
    他们一边是平静而凉爽的海,
      一边是有如新月弯弯的远山,
    玫瑰色的天空中只有一颗星,
      它闪烁着,很像是一只眼睛。

           一八四

    他们就这样手挽手往前游荡,
      踩着贝壳和五色光灿的碎石,
    有时走过平坦而坚硬的沙地,
      有时走进了被风雨多年侵蚀
    而形成的岩洞,好像精心安排,
      有大厅,有晶石的房顶和居室;
    他们并肩歇下来,以一臂相偎,
      呵,紫红的晚霞已使他们陶醉。

           一八五

    他们抬头看天,那火烧的流云
      像一片赤红的海,广阔而灿烂,
    他们俯视着海,映得波光粼粼,
      圆圆的一轮明月正升出海面,
    他们聆听浪花的泼溅和细风,
      他们还看到含情脉脉的视线
    从每人的黑眼睛照射对方的心,
      于是嘴唇相挨,接了一个蜜吻。

           一八六

    呵,一个长长的吻,是爱情、青春
      和美所赐的,它们都倾力以注,
    好似太阳光集中于一个焦点,
       这种吻只有年轻时才吻得出;
    那时灵魂、心和感官和谐共鸣,
      血是熔岩,脉搏是火,每一爱抚、
    每一吻都震撼心灵:这种力量
      我认为必须以其长度来衡量。

           一八七

    我说的长度指时间;他们一吻
      天知道多久!——当然他们没计算;
    即使算过了,恐怕也计算不出
      一秒钟内那多么丰富的美感;
    谁都不说话,只感到彼此吸引,
      仿佛心魂和嘴唇在互相召唤,
    一旦汇合了,就像蜜蜂胶在一起,
      他们的心是花朵,向外酿着蜜。

           一八八

    他们远离了世界,但不像斗室中
      一个人所感到的那种孤独滋味,
    海是静默的,海湾上闪出星星,
      红色的晚霞暗了,天越来越黑,
    四周无声的沙石,滴水的岩洞,
      使他们不由得更紧紧地依偎;
    好像普天之下再也没有生命,
      只有他们两人,而他们将永生。

           一八九

    在那寂寞的沙滩上,他们不怕
      耳目来窥探,也没有夜的恐怖;
    他们有彼此已足。语言虽不多,
      只断续几个字,却已尽情吐诉;
    呵,热情所教的一切热烈词藻
      怎及得一声轻叹那样表达出
    天性的奥秘——初恋,这一启示
      正是夏娃对后代女儿的恩赐。

           一九○

    海黛没有忧虑,并不要求盟誓,
      自己也不发誓,因为她没听过
    一个钟情的少女会被人欺骗,
      或必须有种种诺言才能结合;
    她真纯而无知得像一只小鸟,
      在飞奔自己的伴侣时只有快乐,
    从来不曾梦想到有中途变心,
      所以一个字也没提到忠贞。

           一九一

    她爱着,也被人热爱;她崇拜,
      也被人崇拜:他们本诸天性,
    让热炽的灵魂向着彼此倾注,
      如果灵魂能死,它已死于热情!
    但他们的神智又渐渐清醒,
      不过使感情复燃,又一次迷沉;
    海黛把急跳的心紧贴他的胸,
      似乎它再也不能离开它的跳动。

           一九二

    哎,他们是这么年轻,这么美,
      这么孤独,这么爱,爱得没办法,
    那一时刻心灵又总是最充沛,
      他们谁也没有力量把它管辖,
    于是犯下死后难逃的罪孽,
      必得让永恒的地狱之火来惩罚
    这片刻的欢娱,——凡人要想赠给
      彼此以快乐或痛苦,就得受这罪。

           一九四

    他们彼此望着,他们的眼睛
      在月光下闪亮;她以雪白的臂
    搂着唐璜的头,他也搂着她的,
      他的手半埋在所握的发辫里;
    她坐在他的膝上,饮着他的轻叹,
      他也饮着她的,终至喘不过气,
    就这样,他们形成了一组雕像,
      带有古希腊风味,相爱而半裸。

           一九五

    那深情而火热的时辰过去了,
      唐璜在她的臂抱中睡得沉沉,
    她没有睡,却轻柔而又坚定地
      把她胸脯的姣美献给他去枕;
    她的眼睛时而仰望,时而看他,
      那苍白的颊已被她的胸偎温,
    呵,她博大的心灵正多么喜悦,
      为了它献出和将献出的一切。

           一九七

    因为他睡得这么恬静,这么可爱,
      他整个生命都和我们起着共鸣,
    他是那么温和,静止,柔弱无力,
      毫不自觉他给人的那些欢欣,
    他所经历、证实、和加于人的一切
      都已没入深远,渺茫而不可寻,
    这就是你爱的,迷人而不乏谬误,
      像是死了,却不给人以死的恐怖。

           一九八

    这少女看着她的恋人,而那一刻
      爱情、夜晚和海洋都是最孤寂,
    它们共同把寂寞注入她的灵魂;
      呵,就凭这砂石和粗犷的岩壁,
    她和她久经风波之苦的恋人
      筑起爱之巢,和人寰的一切远离,
    而太空中成群的星星遍观世界,
      竟找不到什么比她的脸更喜悦。

           二○二

    海黛和自然为伴,不懂那一切,
      海黛是热情所生,在她的故乡
    太阳发出三倍光明炙烤着人,
      连它明眸的女儿吻人都火烫;
    她生来只为了爱,为了选中了
      一个情人,就和他共一条心肠,
    别处的事情她不管;天堂,地狱,
      和她无关:她的心只跳在这里!

           二○三

    哦,那热情的澎湃!心房的急跳!
      我们为此得付出多大的牺牲!
    但心跳的因和果又极有韵味,
      叫监视它的“智慧”不得不行动:
    连忙把美好的真理念念有辞,
      好剥夺“欢乐”的魔力;“良心”也相同:
    它使劲对我们讲解善良的格言,
      太善良了——可怪卡色瑞没来抽捐。

           二○四

    好了,在这荒凉的海边,他们的心
      已经订婚,而星星,那婚礼的火把
    把这美丽的一对照得更美丽,
      海洋是证人,岩洞是新婚的卧榻,
    情感为他们主婚,孤独是牧师——
      他们就这样结了婚;这岩壁之下,
    在他们看来就是快乐的天堂,
      他们看彼此也和天使没有两样。

           二一二

    据柏拉图说,那是唯美的感受,
      是感官的无微不至的扩散,
    它纯属于精神,博大而神奇,
      自星空降落,就充塞与天地间;
    要没有它,人生会显得太沉闷。
      总之,那就是要用你自己的眼,
    再加上一两种小感觉来表明
      肉体本由易燃的泥质所揉成。

           二一四

    心灵像天空,是天庭的一部分,
      它也有日夜交替,和天空一样,
    有时它遮上了乌云,闪过雷电,
      也要尽情肆虐,变得昏暗无光;
    可是一旦被烧灼,刺破,和撕裂,
      险恶的云雾会化为雨而消亡;
    由眼睛流出了心血凝成的泪滴,
      这就是我们一生中的英国天气。

    第三章(节选)

    哀希腊

            一

    希腊群岛呵,美丽的希腊群岛!
      火热的萨弗在这里唱过恋歌;
    在这里,战争与和平的艺术并兴,
      狄洛斯崛起,阿波罗跃出海面!
    永恒的夏天还把海岛镀成金,
    可是除了太阳,一切已经消沉。

            二

    开奥的缪斯,蒂奥的缪斯,
      那英雄的竖琴,恋人的琵琶,
    原在你的岸上博得了声誉,
      而今在这发源地反倒喑哑;
    呵,那歌声已远远向西流传,
    远超过你祖先的“海岛乐园”。

            三

    起伏的山峦望着马拉松——
      马拉松望着茫茫的海波;
    我独自在那里冥想一刻钟,
      梦想希腊仍旧自由而欢乐;
    因为,当我在波斯墓上站立,
    我不能想象自己是个奴隶。

            四

    一个国王高高坐在石山顶,
      了望着萨拉密挺立于海外;
    千万只船舶在山下靠停,
      还有多少队伍全由他统率!
    他在天亮时把他们数了数,
    但日落的时候他们都在何处?

            五

    呵,他们而今安在?还有你呢,
      我的祖国?在无声的土地上,
    英雄的颂歌如今已沉寂——
      那英雄的心也不再激荡!
    难道你一向庄严的竖琴,
    竟至沦落到我的手里弹弄?

            六

    也好,置身在奴隶民族里,
      尽管荣誉都已在沦丧中,
    至少,一个爱国志士的忧思,
      还使我的作歌时感到脸红;
    因为,诗人在这儿有什么能为?
    为希腊人含羞,对希腊国落泪。

            七

    我们难道只好对时光悲哭
      和惭愧?——我们的祖先却流血。
    大地呵!把斯巴达人的遗骨
      从你的怀抱里送回来一些!
    哪怕给我们三百勇士的三个,
    让德魔比利的决死战复活!

            八

    怎么,还是无声?一切都喑哑?
      不是的!你听那古代的英魂
    正象远方的瀑布一样喧哗,
      他们回答:“只要有一个活人
    登高一呼,我们就来,就来!”
    噫!倒只是活人不理不睬。

            九

    算了,算了;试试别的调门:
      斟满一杯萨摩斯的美酒!
    把战争留给土耳其野人,
      让开奥的葡萄的血汁倾流!
    听呵,每一个酒鬼多么踊跃
    响应这一个不荣誉的号召!

            一○

    你们还保有庇瑞克的舞艺,
      但庇瑞克的方阵哪里去了?
    这是两课,为什么只记其一,
      而把高尚而坚强的一课忘掉?
    凯德谟斯给你们造了字体——
    难道他是为了传授给奴隶?

            一一

    把萨摩斯的美酒斟满一盅!
      让我们且抛开这样的话题!
    这美酒曾使阿纳克瑞翁
      发为神圣的歌;是的,他屈于
    波里克瑞底斯,一个暴君,
    但这暴君至少是我们国人。

            一二

    克索尼萨斯的一个暴君
      是自由的最忠勇的朋友:
    暴君米太亚得留名至今!
      呵,但愿现在我们能够有
    一个暴君和他一样精明,
    他会团结我们不受人欺凌!

            一三

    把萨摩斯的美酒斟满一盅!
      在苏里的山岩,巴加的岸上,
    住着一族人的勇敢的子孙,
      不愧是斯巴达的母亲所养;
    在那里,也许种子已经散播,
    是赫剌克勒斯血统的真传。

            一四

    自由的事业别依靠西方人,
      他们有一个做买卖的国王;
    本土的利剑,本土的士兵,
      是冲锋陷阵的唯一希望;
    但土耳其武力,拉丁的欺骗,
    会里应外合把你们的盾打穿。

            一五

    把萨摩斯的美酒斟满一盅!
      树荫下正舞蹈着我们的姑娘——
    我看见她们的黑眼亮晶晶,
      但是,望着每个鲜艳的姑娘,
    我的眼就为火热的泪所迷,
    这乳房难道也要哺育奴隶?

            一六

    让我攀登苏尼阿的悬崖,
      在那里,将只有我和那海浪
    可以听见彼此飘送着悄悄话,
      让我象天鹅一样歌尽而亡;
    我不要奴隶的国度属于我——
    干脆把那萨摩斯酒杯打破!

    第四章(节选)

          海黛(续)

            一三

    海黛和唐璜没有想到死的事,
      这天地、这大气对他们太适合,
    时光也无可挑剔,只嫌它会飞,
      他们看自己呢,更是无可指责;
    每人就是对方的镜子,谁看谁
      都是眼里亮晶晶地闪着欢乐:
    他们知道,这宝石一般的闪光
    无非是他们眼底深情的反映。

            二一

    不知怎么原因,就当他们凝视着
      晚霞的那一刻,仿佛在他们心间
    随着欢乐突然袭来一阵战栗,
      好似冷风拂过了火焰或琴弦,
    一个声音发颤,另一个身子发抖,
      每人都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这使得唐璜发出低低的叹息,
    海黛的眼睛也涌出晶莹的泪滴。

            二二

    她那先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尽在追随和眺望消逝的太阳,
    仿佛随着这灿烂的光轮的沉落,
      他们欢会的最后一天就要消亡;
    唐璜看着她,卜问自己的命运,
      他感到凄酸,却又没有理由悲伤,
    他的眼神因此向她的目光寻找
    这悲戚的来由(至少对他够玄奥)。

            二三

    她转身对他一笑,但那笑容是
      使别人笑不起来的,接着扭转脸,
    不管她惊觉于什么吧,这一感觉
      很快地就被明智或自尊所驱散;
    当唐璜半庄半谐地向她提到
      他们心头的这种不吉的共感,
    她说:“万一有祸事——但那不可能,
    至少我不会活着看见它发生。”

            二四

    唐璜还要问下去,若不是她的唇
      压上了他的唇,使他不能不沉默;
    她拿热情的一吻和预感抗争,
      终于使她的心完全把恶兆摆脱。
    对,这才是解闷的最好的办法,
      有人喜欢以酒浇愁:这也不错,
    两者我都试过;所以,谁要试用,
    可以就心疼和头疼任择一种。

            二八

    他们该住在森林中,像夜莺似的
      歌唱自娱而隐居;他们原不宜
    在所谓“社会”这繁华的孤寂中,
      和“憎恨”、“罪恶”、“忧患”呼吸在一起;
    凡心灵自由的人都落落寡合,
      唱得最甜的鸟儿只成双而栖,
    雄鹰独自高飞,而乌鸦和海鸥
    像世人一样,只围着腐尸不走。

            二九

    现在,海黛和唐璜脸偎着脸,
      正相亲相爱地享受着午眠。
    那是一阵小睡,睡得并不沉,
      因为不时地仿佛有一种预感
    使唐璜轻颤,并且传过他全身;
      海黛的嘴唇好似溪水在喃喃,
    发着无字的乐曲;她的脸被梦
    熏得像风吹乱的玫瑰一般红。

    第十章(节选)

    十八


    “旧日好时光”给我心中带来了
      苏格兰的一切:那蓝色的山峰,
    谷中清澈的流水,底河和顿河,
      格子呢,结发带,我幼年的感情,
    巴尔戈尼桥下的黑流,和我那
      最初温柔的梦,像班柯的幽灵
    都掠过我的眼前:呵,这回忆确是
    “好时光”的一瞥,别管多么幼稚。

    查良铮译


[我要投稿]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返回顶部]


上一篇:济慈诗选下一篇:雪莱诗选


相关评论:发表言论请遵守社会公德和国家法律法规;相关评论仅代表网友个人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