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你的村子下河沐浴,我的心不能与涤净万物的恒河相通。”
罗摩难陀欣慰地说,“这会儿,净化万象的圣水贯通了你我的躯体。今天,我未能顺利地膜拜太阳神,我说太阳神啊,我体内那类似你拥有的灵光为什么不闪现呢?此刻,它在你我的额际闪耀,从此我不必进庙堂了。”
①保护大神银务的居住地.
第一次膜拜
传说天界神匠出舍迎罗莫在元古时代为三界神正的庙宇奠基,巨猴何努曼运来建庙的大县岩石.
据历史学家考证:栖息在森林里的基拉特族人造了这座神庙,神纸原本属于他们.
会备和①但工盲占领挂个日由。弟@信试神庙里血流成河。
种批改名波经,藏在新的教规后面,幸免于难.
数千年古老的虞城何改变了流向,而今,基拉特族人沦为不可接触者,他们通往神庙的路被堵塞。
被排斥在社会之外的基拉特族的村舍分布在恒河东岸,他们虔信天神,唱须种改但没有寺院。他们的手灵巧,目光的判断从不出错,他们擅长砌石墙,增长在黄铜器皿上镶嵌银花,精晓大理石神像的内在的角
刀剑掠夺了他们普B的脚座;砍去了他们的服饰和举止的尊严的标记,剥夺了他们享有知识的权利。
他们只能遥望过立在西边地平线上的神庙的金顶,只能造拜神庙,但想象中的神庙依旧那么熟论。
十月十五日是家神节。
临时搭的高台上击鼓鼓钱,弹琴吹策,遍野帐篷,幡懂猎猎飘扬。路边摆满商品——铜器,银首饰,神像国,绸布,孩子玩的拨浪鼓、泥娃娃、叶窗、供品、花环、香烛、一罐罐圣水……
魔术师尖声怪气地耍魔术。
民间艺人绘声绘色地在讲罗摩衍那人身着阔眼的制服的卫兵骑马巡逻。
大臣歪坐在大象背上的软榻上,士兵在前面吹号开道。
高门贵族的太太Awt坐在绣帘彩轿里,仆人家丁前呼后拥。
五个村干支撑的格衬底下坐着长发蓬乱、面包青灰、一丝不挂的 游方增,脚边是信女们布施的水果、牛奶、甜食、奶酪、大米、土豆一阵阵“胜利属于神王”的欢呼声响迟行云。
明天是国王首次条神的黄过古月。
国王乘大象驾临,必经之约而依肺癌田田划J花环。绘有吉祥
聚集着零雷,林木受了惊吓似的呆立不动,狗莫名其妙地措吠。马望着无形物竖起耳朵嘶鸣。
突然,地底下响起沉闷骇人的声音,地狱的妖魔仿佛一齐擂响了战鼓。
庙里的挂钟急促地摇响,象群挣脱绳索,如云狂奔。
地下的风暴快速地升腾,骆驼,水牛,黄牛,山羊,绵羊,喘气蹦窜。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满目惶惑,分不清亲属、陌生人,辨不清东南西北,互相踩踏,惊叫着逃命。
地面裂开,冒出一股股热水,一缕缕烟尘。池语的清水混入下面的沙层。
飞橹上的钟当当地摇摆,随着一声旬然巨响,钟声寂灭了。大地沉寂的一瞬间,将圆的月亮从西天下垂。
一顶顶帐篷着火,冲天的浓烟如同蟒蛇缠绕月光。
第二天,到处听见失去亲人的哭呼,为防不测,御林军包围了神庙,大臣、星相家、骚人墨客相继赶到,只见山墙倒塌,庙顶塌落在神坛上。
星相家启奏:“陛下,下个月十五之前,庙宇务必修缮完毕,否则,神明将离去。”
国王传旨:立即修缮。
大臣:前奏道:“只有基拉特族人会雕塑神像,但决不能让他们的目光站污神像,神明的圣洁被亵读,修缮是枉费财物。”
国王下令召见基拉特族头领玛达卜。
玛达卜年逾花甲,白发银髯,头缠干净的白色缠头巾,紫银般的上身裸露着,下身围一条黄色土布,两眼透出化浪的恭敬,。已翼翼地在国王脚前献上一束素馨花,退倒几步,伏地礼拜。
国王启口道:‘朕闻修缮庙宇非法等不可。”
“这是神灵对小民的思宠。”说罢,玛达卜朝着神庙跪拜。
“蒙上眼睛,汝能雕塑神像否?
“心灵的主宰指示小民劳作,雕琢时不用睁开眼睛。”
数百名基拉特族人在庙外砌石墙。
马达卜双目缠了几层黑布,在庙里雕神像,昼夜不许夕卜出,他冥想着神的慈颜,哼着歌儿麻镌。
“快干,快干,时间过得很快,吉斯快到了。”大臣常来催促。
玛达卜合学说道:“是谁①的事,谁自会拚命干,我不过是他的工具.”
交眼的马达卜用手指的的模和石头说饭石头有问必答。
卫兵在旁边监工,防止他解开布条。
星相家也来询问:“十一日之夜,是陛下首次祭神的吉日,能否如期竣工?”
马达卜合掌答道:“我没有资格回答,心灵的主宰哪天降恩,我哪天来报。在这之前,任何人来打听只会延误工期。”
初六、初七过去了,凄冷的月光透过庙门,落在玛达上的银发上。
夕阳西坠,十一的月亮升上灰暗的天空。
马达卜长长地叹口气,说:“喂,卫兵,去送个信儿,神像雕好了,莫错过吉B良辰。”
卫兵急忙跑出庙堂。
马达卜解掉蒙限的黑布,只见十一的月光照.隆庄严慈悲的神像,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凝视着神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今天实现了几千年来基拉特族信徒瞻仰神王的夙愿。
国王进入庙堂,看见玛达卜头贴着神坛底座,恼怒地拔剑砍去,马达卜登时首身分离。
这是马达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神工的足下膜拜。
①此指心灵的主宰。
①印度四大种姓之一。
禳解诅咒
贡达卜是天宫的名伶。
他的情人玛杜斯丽前往北梆哄闹酣畅励基。也挪不守合,伴唱走调,致使女化吸创出队的做跟额同团由山湖“。
萨古①刺目四四例对问的回回。
由于叨响的用亚,某场的资达卜变得相貌丑陋。他被摘下几,投生坎达尔王族,取名奥鲁内夏尔。
玛杜斯丽归来,向萨吉猪首施礼,哀求道:“不要拆散我俩,让我们施落入世,同甘共苦。”
萨吉鼓苦地望着雷神因陀罗。
因陀罗动了恻隐之心“我成全你,下儿去吧。你为他受苦,也给他痛苦。痛苦中消除他搅乱娱乐的罪孽。”
玛杜斯而投生马特罗王族,取名卡姆莉佳。
一天,坎达尔国王奥鲁内夏尔见了马特罗国公主卡姆莉佳的肖仅,朝思暮想,夜不成寐,于是派钦差前往马特罗国求亲。
马特罗国国王大喜过望,启口道:“此乃公主的洪福。”
二月十五日吉祥的时辰,国王奥鲁内夏尔的一把七弦琴搁在象背上嵌珠镶玉的御座上,送到了马特罗国王宫,鼓乐齐奏,公主与奥鲁内夏尔的象征七弦琴举行婚礼,随后日夜兼程赶往坎达尔国。
先后进入不点灯的暗室,国王和王后驾倒风颇,几天后,卡姆莉佳说:“我渴望瞻仰陛下的尊客。”
国王说:“你在歌里看得见我。”
黑暗中,国王边弹七弦琴边围绕工后跳天国的舞蹈,好似于夜扑打沙滩的海潮,待中洋溢的情爱,使王后心潮激荡,泪水涟涟。
一天四更时分,东方天空闪烁着启明星。卡姆莉佳把果润的发丝覆盖住国王的双足,请求道:“请允许我在第一抹霞光中第一次看见陛下。”
国王婉言拒绝:“王后,不可损害不见面的甜蜜结合。”
“我观瞻陛下的愉快难道永远要被剥夺?这是比眼睛更可怕的诅咒!”王后怨愤地转过脸去。
国王让了步:“明天是我与诸位爱卿在纳克格斯树林里共舞的日子,你站在王宫顶上观看吧。”
王后长叹一声:“如何认出陛下?”
“你可以自由地想象,想象即真实。”
第二天夜里王后又在暗室恭迎国王。
王后说:“我看见的舞蹈,如同吹拂萌发新叶的婆罗树的骆荡的春风。跳舞的个个像月中人一样清秀,唯独一个入丑得要死,极像天狗的帮凶,令人呕心.他凭什么直得进人树林的权利?”
国正沉默李白说:“拉扈里至上的感措江对实的呼唤,阳光宽思差浙的乌云,在乌云的额际描绘彩虹.天堂怜悯被诅咒的人世的漫漫荒漠,荒漠出现葱郁的美景。心上人们,那怜悯未使你的心充满柔情蜜意吗?”
“没有,陛一F,没有哇!”王后双手捂脸。
国王用带着哭音的声调说:“你同情那个人,你的心可以变得充实。你为何硬着心肠厌憎他呢?”
“我无法容忍糟蹋艺术趣味的不和谐。”王后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国王掼着她的手:“奉献真诚情感的那天,你就能忍受了。丑陋所作的自我牺牲中孕育着‘美’的胜利。”
王后秀眉微整:“我不明白陛下袒护‘不美’的用意。薄暗中感受到光明,杜鹃才啼叫欢迎朝霞,我期望今日太阳初升的时刻,陛下出现在我的日光里.”
“你会如镜以偿的。”国王下定决心,“让胆怯远离我吧。”
王后在阳光下见到了国王的真面目。
恩爱的支柱崩坍了。
“残酷的虚伪!残酷的欺骗!”卡姆莉佳尖叫着跑出王宫。
她居住的王家森林猪场里的幽静的行宫,像羞涩地藏在云雾中的启明星。
夜半时分,她隐约地听见七弦琴弹奏的悲苦的曲调,这曲调是那么熟悉,镇梦境中远方的暗示。
日复一日,漆黑的衬底下影子般跳针的人,她肉眼看不见,心幕上却看得清清楚楚,犹如望见空阔的雪松林里摇动的枝叶间南海飓风哀号的神态。王后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绝望的离别唤醒了她的眷恋?泥灯的火苗引燃了金灯?清醒的衣鸟飞越冷凄的巢,振翅的声响激奋了宿鸟的翅翼?
七弦琴弹着哀婉的乐曲。
繁星有太苦修的黑夜的无声的咒语.
王后在卧榻上坐起,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琴声在夜空铺了条没有尽头的重逢之路,她的思绪在这淇莹的路上进巡.她找谁?找未见面早相识的人?
一天,苦株树的清香把妙不可言的邀请送人王后的寝室。王后走到窗前,再次目睹那熟枪的影子的对婆,那高报的洪涛!
王后瑟瑟颤抖了起来。
蛋吟凑切的夜里,下弦月徘徊在地平线上.
寂静的青林把无声的天晒传入王后的肢体,使她不由自主地翩翩起舞,这是个生今世的舞蹈,也是往生往世的流蹈!
又过了两夜,琴弦上跳荡着激越的乐音.
卡姆莉佳在心里说;“哦,哀绝的人儿,别召唤了,我不再迟延。”
然而,她到谁的身边去?肉眼看不见的那个人?怎么可能?心幕上见到的人把肉眼看不见的人裹胁到了海边神话的国度?哪儿是连接神话国应的路?
到了月亮隐过的朔日之夜,“幽暗”的呼唤越发急切,在壬后脑际无路的洞穴里,激荡起雄浑的回声。
七弦琴以渐渐明朗的乐调模糊地叙述天界的往事。
“今天我非去不可了,我不怕我的眼睛。”王后自语着出了行宫,踩着枯叶走到老菩提树民
琴声消失,王后停下脚步。
“别害怕,亲爱的王后。”国王的话语如雨云的轰鸣。
“我不害怕,陛下胜利了。”王后取出纱丽遮掩的灯,举到国王面前。
王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国王,半晌才说:“我的主,我的陛下无比俊美。”
①雷神因陀罗的妻子。
最后的星期集(白开元译)
我完整地得到了你
我深知你已经属于我,我从未想到应该确定你赠予的价值.
你也不提这样的要求.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你倒空你的花篮,我瞟一眼,随手扔进库房,次日没有一点儿印象.
你的赠予融和着新春枝叶的嫩绿和秋夜圆月的清辉.
你以黑发的水浪淹没我的双足,你说:”我的赠予不足以纳你王国的赋税,贫女子我再无可赠的东西.”
说话间,泪水模糊了你的明眸.
你匆匆离去,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不见你返回.
数年的开启库房,胸前捧着你宝石项链般的赠予,我冷漠的高傲颓然跌倒在印着你足迹的地上.
忆恋中显示你爱情的价值,失去了你我才完整得到了你.
你甘露般的甜笑
你秀美的脸上闪现一丝甘露般的甜笑,倏地穿过闲谈的缝隙,不可思议地摇醒了我昏眠的青春。
那是亿万事件的海滩上,游玩的大潮的波涛从海底卷翻上来的一颗罕见的珍珠,此后欲见总无缘。
一瞬之间,陌生时刻的情感唱着行路之歌,从迢遥的休莽步人我半掩的窗口。
奇妙无形的手指在心弦上弹着相思曲,细雨蒙蒙的幽静的住处,一方滑落的看不见的纱中的拂触,遗留在黄昏素馨花凄郁的幽香里。
于是想起一天无端惊疑的瞬间;想起远望着草枯的牧场消度的冬日的黄昏;想起无伴的暮色中,落日的彼岸,情琴弹奏的无声的慕恋。
你走进了朦胧
冬天即将过去,好奇的曙光揭去雾幔。
我忽然看见文旦树枝萌发了沾露的新叶,这是生意盎然的奇迹。
我感到惊喜,就像蚁侄仙人在达玛萨河畔,惊喜地吟哦第一行诗句。
这几片新叶,在长久无声的鄙薄中,把隐匿的坦荡的音讯送人播
布的朝晖,犹如你该吐露的心语,而你默默离去。
春天已经不远,你我之间似熟还生的幕帘,不时飘动,边角卷翻。
调皮的南风也吹不倒隔阂。
无忌的时刻尚未来到,傍晚,你走进无可描述的朦胧。
创造之海一死亡之海
青春的边陲,残存黯淡的殷红。
消溶吧,它的迷恋!“明晰”之中,苏醒吧,我浑浊的眼睛!记忆和遗忘的颜料涂抹的悲欢的浓雾,消散吧,像自轻的暮云!
我沉湎于落花残香的心灵四周,梦魂的蜜蜂嗡嗡翩飞,寻找无踪的芬芳。
从阴影锁闭的日子里,出来吧,我的心!走进阳光明洁的纯朴!
不瞬的目光漂向无语、无病、无愁的创造的大海!
我要踏上无目标的路程,在流年的喧哗中,平静地观赏万象,聆听乐曲;我要隐身于作物收割完毕的辽阔平原的空廓。我要融人我冥想的娑罗树里,埋葬千百年静默的生命。
乌鸦在罗望子树上聒噪,鹰隼溶入烈日烤化的高天的苍碧,渔夫在沼泽围堤捕鱼。
沼泽对面古老的村落若隐若现,天穹淡蓝的极边,飘荡着缨络似的紫岚。兀鹰在鱼网上空盘旋,鸬鹚默坐在竹顶,无浪的水中倒映出
纹丝不动的影子。湿风中弥散水藻的清香。
四周的生存之河,日夜流入众多的支流。
这天然的河水溶和千代生灵的丰繁的物品,在人类历史兴衰之上奔腾不息。
在生机勃勃的春天的终端,我今日倦乏地沉人生存之何的深处,波浪以我血液平缓的节律潺潺地奏鸣。
让我的知觉在它的光影之上,漂向没有典籍没有争执没有烦恼的死亡的大海。
夏雨
没有收到请柬的夏雨降落原野,遮暗一行行棕榈树梢,将噪动注入堤内的碧水。
我渴望雨霖降落我的心田。
我出访了一些日子,异域的语言,与我心灵的语言难以沟通,心宫里先法举行灌顶大礼。
缺少雨云灰暗的流动,生活是孱弱的。
恰似树木赐果的时间一年年增加,在圆形年轮上留下印迹,每年降雨的欢乐在我的骨髓里,加添情趣的财富;在生活的画布。挥涂浓重的色彩;艺术家手指的示意,刻在我心灵的年轮上。
当我坐在寂静的窗口,无所事事的时辰蹑足逝去,些许赐予留在我的祭坛上。
生活的秘财的仓廪里,聚集已被遗忘了的岁月的财富。
多种神笔勾画的我的躯壳,充盈全部才智的积蓄,在哪个时代洞察细微的目光下完全裸露?
它望着“洞悉”苦修,像黯淡的黄昏星和晨底那样呼唤:“来呀,展露你自己!”
它露出真相的一天,我在我的光辉中看清我自己,如同心里苏醒爱恋的时候,把离愁编成项链的时候,赋予贫苦以荣光的时候,死亡不意味着终结的时候,情女真实地认识自己,真实地展示自己。
我已经抵达白日的末端
我已经抵达白日未端的黄昏的码头。
途中,我的杯盏盛满作品。
我以为这些是永久的路资,以不堪的苦痛换取它的价值。
在人的语言的市场卜我广收博采,部分积蓄献给爱的事业。
最终我忘记已有的建树,无端地采集成为盲目的习惯。
为填满多孔的空袋,牺牲片时的休息。
今日我发现路已经走完,路资消耗殆尽,手擎着在团圆的榻侧点燃的灯烛,今日熄灭,抛入流水,任其漂游。
孤独的暮星在天幕闪光,迎着曙光,踏着暮色,我吹奏的最后缕笛音在残夜消隐。
以后会怎样?华灯熄灭,奏乐停止的生活,一度也像如今的万物,充满真实,我晓得,这,你会彻底忘怀,忘了是件好事。
不过在这以前的一天,你在这“空虚”的面前,献上一朵我爱过的春花吧!
我昔日往返的路上,枝叶飘零,光影交织,芒果树和波罗蜜树的枝叶间,苏醒了雨声的抖颤,也许会幸运地遇见腰里夹着水罐、脚步惊觉地离去的妇人。
愿你从万象择选这一普通的情景,在暮色苍茫的黄昏,画在你追念的画布上。
不必做更多的事。我是光的情人,在生命的舞台上吹笛;不会抛下一个长叹缠绕的孤影。
走上落日余辉之路的旅客,把一切企求交到尘土的手中,尘土冷谈的祭坛前,不要敬献你的供品。
食品篮你带回吧,你那儿饥饿在窥望,来客坐在门口,时辰的钟声应和着生活之流与岁月之流交汇的歌韵。
创造的祭火
扯去万年沙漠的厚幕,露出日期失落的古人类遗址的宏大骨架——它的生活场所在历史无形的屏障后面。
它喧杂的世纪,把骚人墨客和其作品,埋入幽冷的深处。
萌芽的歌,蓓蕾欲绽的歌,前途无量的事物,那天堕人瞑暗,从隐秘滑向更深的隐秘——浓烟之幔下的火星,出售的,未出售的,贴着一种价格的标记,一齐离开人世的市场,未造成丝毫损失,未留下一块疮痂。
洁净、静寂的天宇,回旋着兆年。
扯断墨黑的脐带诞生于阳光下的一个个新世界,纵人泛着沤沫的田腾的星河漂流,像雨季的闲云,像短寿的蛾蚋,最终到达年寿的终点。
浩渺的岁月,你是游方僧,创造从你深邃的冥想的波峰腾跃,跃人你冥想的波谷。
“阐释”和“不可阐释”轮番地狂舞,你在狂舞的平静的中央坐禅,享受恒久的欢乐。
呵,冷酷者,让我皈依你的教门。生与死,获取与舍弃之间是超然的安宁,创造的熊熊祭火的心底,幽僻,稳定,容我造一座修道院。
我期望的苦修
我在心里望见,远古无声的苦修从坐禅的团蒲伸出手去阻截历史的喧嚣。
我望见峰峦叠蟑的山区。
惊叫好奇的目光射不进的,太阳照不到的幽谷里,隐士在石窟岩壁上作画,如同造物主在漆黑的背景上描绘宇宙的肖像。
他们在画中倾注由衷的喜悦,而漠视自己的地位。
他们抹去自己的姓氏,不向外伸手乞求价值。
呵,无名氏,呵,形象的苦修者,我向你们顶礼!
你们划时代的业绩使我尝到从空幻的名声中解脱的滋味。
沉入揩掉姓名的神圣的黑暗中,你们纯洁了你们的修行。我颂赞那“黑暗”的崇高。
你们无声的话语,在石窟里壮严地宣告:姓名前供奉的祭品和未来的名声,是鬼魂的食品;献给无消化功能的“虚形”享受。
迷途者,不要追逐“虚形”,不要不接受当今的“阿诺普娜”①恩赐的食物。
我门口萨吉纳树的枯叶已经凋落,枝头洋溢着新叶的激情;仲春的码头筑在杰特拉月中旬的河边。
中午的煦凤摇弄着枝梢;飞扬的尘上使碧空略显黯淡,百鸟的啁啾在风中作和声的抽象画。
永流的瞬息之河中,翻腾着忘情活泼的生命的波浪;我的心在那波浪起伏中放射光彩,像火焰树的叶片。
我手掬着此刻的赐予,这真实中没有疑虑,没有矛盾。
我创作歌曲的时候,心里充溢秀林的绿涛,清风的激动,霞光的延展,花开的欢情。
心里走来无名的贵宾、没有地址的旅客。
它包含的真实顷刻之间臻于完满,不会爬到姓名的背上自吹自擂。
今时的地平线的另一边,我望不到的时光那儿,互不认识、互不亲近的千百万个姓名互相拥挤推搡的时候,我无忧无虑影子般的名字,如不幸与它们一起蠕动,那是该咒骂的贪梦蜃景。
我神往的黑暗中,静坐着宇宙之画的作者,没有姓名,在欢乐中露面。
①杜尔迦女神的名称之一,意谓“布施女神”。
创造的幼稚
痴情的心儿说:“我整个王国送给你。”
这话幼稚,不切实际!那王国如何赠送?我如何接受?
它是七大洋分隔的一个洲,辽阔、无声,不可跨越。昂首于云遮的山巅,脚伸入幽黑的地洞。
我的躯体仿佛是不可登陆的星球,借助望远镜只发现气环的一些孔隙。
我所说的整体,其实没有姓名,它的剖析图何时画好?
谁与它保持直接交往的关系?
从处女地收集的碎片,拼凑成的形体,才有了个名字。
四周的天空布满失败和成功的愿望的光影,复杂感情的缤纷的影子,降落心田;风中并存着冬天、春天;看不见的生动的游艺,谁讲得清楚?谁用语言的手将它抓住?
生活的地域的一条界线,因工作繁复得以固定,另一条界线上,受挫的探索化为空中的云雾——绘画的海市蜃楼。
个人世界出现在人间生死狭小的交汇处。
在无光的地区,广泛的蒙昧中积聚着陶醉的力量和未赢得价值的光荣。
未萌芽的成功的种子在泥土里。
那儿有胆怯的羞赧,隐蔽的自轻自贱,平淡无奇的经历中,戴着自怨自艾的面具的各种素材——浓重的幽黑鄙视着死亡手中的宽宥。
这是未成熟的未绽放的我,这是为谁?有何用处?携来如诛肇始,如许隐喻。
情感中束缚的语言,无法倾吐,无法忍受的创造的幼稚,在庸碌的深处毁于一旦。
哲人拽着奥秘的面幕工作,花儿藏在蓓蕾的面纱下,艺术家未竟的事业放在暗处,已有一些迹象表明,幽禁的整体已在“发现”的路上。
他在我中间的参禅没有完结,所以凝重的沉寂环围着我,我不可得,小可识;他在未知的圈子里进行创造,还没有到对人昭示的时候。
大家站在远处一说“了解”的人并不了解。
福音的塑像
四周仿佛麇集着恶咒召来的煞星,从心底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牵动血管,疼痛难禁。
痛苦仿佛无边际,绝望中仿佛找不到出路,只得在幽冥中摸索。
厄运的重压下,高楼往下塌陷。
这时,目光超过现时的城堡,飞往悠悠往昔的地平线——女神在举行宴乐会。
王朝的废墟的黑影里,影影绰绰的乐师操湿婆的神琴,弹唱往世流传的骇人听闻的神话故事。
用对难忍的悲痛的回忆之线,织成了那个故事。
那天轰响着惨烈的灾祸的霹雳,死亡疯狂地吼叫,艺术女神最柔韧的弦索弹出恐惧的战栗。
我望见创造的殿堂里,从心底喷发的哀伤、羞惭、苦恼的烈焰冷却下来,凝成不燃的福音的塑像。殿堂外面,山一般熄灭了的痛楚的灰烬,无光、无语、无义。
美好的早晨
熹微的晨光中,布谷乌断续地啼叫,听似一声声爆竹。
泛彩流金的云朵,在空中缓缓飘移。
今天是集日,田野的上路上,牛车载着米袋和盛满新榨的甘蔗汁的陶罐。
村姑的背篓里,装着竽头、生芒果、萨吉纳树的嫩茎①。
学校里的钟敲了六下。
钟声和霞光明艳的色彩在我心间交融。
我搬张椅子,坐在墙边夹竹桃树下。
东方天空射来的阳光,除扫着草叶上班驳的暗影。
凉风习习,两株并立的椰子树的枝叶沙沙地摇曳好似双胞胎婴儿甜蜜的啼哭。
石榴树光润的绿叶后面,露出了几个可爱的小石榴。
杰特拉月跨入了最后一个星期。
天海里春天的风帆,松乏地垂落下来。
营养不足的苇草形容枯槁;碎石路两旁,欧洲的季节花,色泽消退,萎靡不振。
异国的西风吹入杰特拉月的庭院。
不情愿也得披条薄毯。
花池里水在轻漾,芳草在摇晃,金鱼敏捷地游泳。
孩子们游玩的山坡上,茂密的奈蒲草丛簇拥着一座四脸石像。
它仿佛立在流淌着时光的遥远的岸边,表情冷漠。
节气的抚摸渗不进它的石躯。
它的艺术语言,与林木的言词毫无共同之处。
从地府升起的精气,日夜传遍每棵树的枝叶,石雕独居在广博的亲谊之外。
很久以前,艺术家在它体内注入的奥义,像财神药叉的死了的财宝,与自然之音素不往来。
七点,流云消逝。朝阳爬上墙头,树荫萎缩。
从花园后门进来个小姑娘,两条辫子在背上摆动。
她手扶竹竿,放牧两只白鹅和一群雏鹅。
这对白鹅夫妻神态肃穆地尽着保护儿女的职责,小姑娘肩负重任,她手中一只雏鹅的心跳,激起幼小的母亲心里甘露般的爱怜。
我很想挽留这美好的早晨。
可它轻闲地走来,轻闲地离去。
它的送别者,已在自己欢乐的宝库里,偿还了它的债务。
①萨吉纳树的嫩茎和果实可作为蔬菜食用。
一个人是一个谜
一个人是一个谜,人是不可知的。
人独自在自己的奥秘中流连,没有旅伴。
在烙上家庭印记的框架内,我划定人的界限。
定义的围墙内的寓所里,他做着工资固定的工作,额上写着“平凡”。
不知从哪儿,吹来爱的春风,界限的篱栅飘逝。“永久的不可知”走了出来。
我发现他特殊、神奇、不凡,无与伦比。
与他亲近需架设歌的桥梁,用花的语言致欢迎词。
眼睛说:“你超越我看见的东西。”
心儿说:“视觉、听觉的彼岸布满奥秘——你是来自彼岸的使者,好像夜阑降临,地球的面前显露的星斗。”
于是,我摹然看清我中间的“不可知”,我未找到的感觉,时时在更新”。
不可知的鸟儿
街上走来一位游方僧,站在你的门口唱道:“不可知的鸟儿飞进竹笼。”于是愚痴的心儿说,我捉住了捉不住的东西。
你沐浴完毕披散着湿发,站在窗前。
“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远望的眼睑上,“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戴镯的手腕的柔嫩里。
你派它去乞施,它一去不归;你不知道游方僧在唱你的故事。
你像乐调,在单弦上往返。
单弦琴是你容颜的笼子,在春风中摇晃。
我胸口捧着琴漫游,为它上色,折花,溶它在心里。
我弹奏时忘记它的形状,弦儿跳荡着消失。
“不可知”出走进入宇宙,在树林的葱郁里媳戏,在金色花的芳菲里隐居。
你啊,不可知的鸟儿,栖息在团圆的笼子,装饰一新的笼子里吧。
别绪盈满翅翼、飞行延迟的所在,不知鸟巢在哪儿,它的幽会在地极的彼岸,一切景观的隐逝里。
那一瞬间
林鸟最后一首歌,沉入漆黑的夜色。
空气凝滞,树叶不晃,透明的星星仿佛降落在老楝树蝉鸣骤息的奥秘上。
这时你突然异常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我永世不忘你。”
未点灯的窗前,我的身子模糊不清。
在阴影的掩护下。你打消了倾吐隐衷的踌躇。
那一瞬间你爱情的宫殿,屹立在我无边的回忆的地基上。
那一瞬间的悲欢,由光阴的琴弦弹响,飘向无尽的来世。
那一瞬间我的小我,在你真挚的感情中获得了无限。
你发颤的嗓音使我生命的苦修,得以品尝成功的琼浆。
较之你世界的无数事物,我更充实,活得更有朝气。
那一时刻之外的万物,微不足道。
那一时刻的外面有死亡,某一天我将退出形象辉煌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