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的爱情诗在历代的爱情诗中可以算是最负盛名、流传最广的,历来爱诗的人无不乐道喜吟。李商隐存世的诗篇大约有五百多首,爱情诗所占篇幅不是很大,但其地位非常重要。
李商隐的无题诗大约有二十多首,其中除七律“万里风波一叶舟”一首直接抒写怀乡之情外,其余均以男女相思离别为题材。另有不少诗摘篇首数字为题,题目与诗意又不相干涉,性质类似无题。以上这些诗篇大多是难以明喻、扑朔迷离的朦胧诗,有人认为它们有政治寄托,有人认为是咏怀诗。其实,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寄托的纯粹的爱情诗。所以,谈起他的爱情诗应包括无题诗。
他的爱情诗写得深情绵邈、精纯华美,道前人所未道。有的以女冠为对象揭示了其内心世界(《嫦娥》、《重过圣女祠》等),有的抒写怀远之意而情真语挚(部分无题诗等),有的则发伤逝永隔之恨。它们的笔调也颇为独特,有的清新华丽(“沧海月明珠有泪”、“一夜芙蓉红泪多”),有的用典工切(“庄生晓梦迷蝴蝶”、“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有的构思奇巧(《无题四首》其一“来是空言去绝踪”、《碧城三首》其一“碧城十二曲阑干”),有的意境含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锦瑟》),这些风格的形成除了由于对杜甫、李贺等人的继承以及对楚辞、骈文颇有研究之外,其坎坷的爱情经历对这些风格的形成也有着重要影响。
根据现有的资料表明,李商隐幼年时“家惟屡空”,25岁应试及第。此后,他曾在玉阳山上隐居学道。当时,在仅一溪之隔的灵都观有一位“隐居”学道的公主。在此期间,李商隐认识了伴随公主入道玉阳山的宫女们,并且爱上了其中一位精于音律的宋氏女宫人。理所当然,他们之间的爱情为封建制度、封建礼教所不容许,双方只能暗中传书递笺,借诗歌、音乐等倾诉爱慕之情。这段时期是他爱情诗创作的第一个高峰(《当句有对》、《无题》“八岁偷照镜”、《即日》“小苑试春衣”等等)。
李商隐的爱情是有个共同点:大量于用象征手法及道教神仙典故。诗中常把对方比作西王母的侍女阿环和秦穆公的女儿弄玉(秦娥);常把自己比作偷吃瑶池仙桃的东方朔或在天台山遇仙女的刘晨(刘郎);把对方居住的灵都观比作“瑶台”、“紫府”、“秦楼”、“蓬山”、“龙宫”、“圣女祠”等。这些诗其实写的都是他与那位宋氏女宫人的恋爱。他在诗中大量使用道教神仙的典故并不是偶然的,其他诗人在爱情实力虽然也有用典的,但并无如此集中。现在,对照一下他的上述恋爱经历便可发现,这一风格的形成绝非偶然,主要原因就是他的爱情经历。
在李商隐与宋氏女宫人相爱之初,也许是为了博得对方的好感,他的诗已开始词藻华丽,开始有了些起伏之感,这种风格已具雏形。由于他们之间的爱情为封建制度、封建礼教所不允许,此事绝对不可公开,所以李商隐已开始有意识地用曲折、委婉的方式表达内心情感。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李商隐与宋氏女宫人之间的秘密后来泄露了,女宫人被迫离开了玉阳山。这对于李商隐是一个重大打击,每每在诗中写下“寄问钗头双白燕,每朝珠馆几时归”这样的句子,但始终得不到她的音讯。此后几年里是他的爱情诗的又一次创作高峰,写下了《梦泽》、《代赠二首》、《暮秋独游曲江》、《嫦娥》、《银河吹笙》等诗篇。由于此时无人理解他的心情,更不会有人听他的倾诉,内心的苦闷便只有写在诗里,但话又不能明讲,因此,此时的诗已有了朦胧之感。
许多年后,他旧地重游,写下了《重游圣女祠》、《春雨》等诗篇。此时,诗意更为扑朔迷离、难解其意。由于他的无题诗多是未编年的,无从考证写于何时,但因为大都是在描写失意的爱情,抒写离别之恨,相思之苦,可以推测这些诗大体写于他与宋氏女宫人分别以后这段时期。加上当时政治上也不得意,便有了大量时间去推敲诗句,而且在当时首屈一指的骈文家令狐楚的帐下做事,所以诗文更加华丽藻饰、婉曲细密。由于爱情上的重大打击,李商隐的性格亦趋于内向,不愿向他人敞开心扉,因此,诗意也就更为朦胧含蓄。
这段爱情对李商隐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对他影响非常大,而且持续时间很长,于是他的爱情诗的格调也基本在此定位。
多年以后,李商隐和宋氏女宫人在长安又偶然相逢,这段时期尽管李商隐也写下不少诗篇(《赠华阳宋真人兼容清都刘先生》、《月夜重寄宋华阳姊妹》等),但此时,他的爱情诗风格已经形成,所以这些诗篇写得也属平常之作,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在他的爱情诗中写得最为成功的,都是描写失意的爱情的,它们也流传最广。
到了晚年——40岁以后(李商隐47岁时去世,因此,40岁以后也算得晚年),回想自己年轻时坎坷的爱情经历,亦深为感慨,挥笔写下《锦瑟》,它将李商隐爱情诗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成为他的绝唱。一对爱情真挚的恋人,在封建制度和封建礼家的淫威下被拆散了。坎坷的爱情经历及其他一些因素使他感情真挚、含蓄典雅、意境幽远、情韵优美、语言清丽、工于比兴、巧于用典的诗风得以形成。这在李是不幸、在我们后人却是大幸。
李商隐的爱情诗在晚唐诗坛上独树一帜,别开生面。盛唐时期的李白、杜甫等的诗歌,艺术水准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各种艺术形式、表现手法都已得到充分发挥。直至晚唐,诗坛出现了难以创新的局面。李商隐此时认真总结了前人的经验,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创造性的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他的爱情诗便是集前人经验和自己独特风格之大成者,给后人带来很大影响——二晏、欧阳修、秦观、贺铸等人都部分继承了他的风格,至于周邦彦、吴文英、周密等往往直接取法于李商隐——他的成功终于使晚唐诗坛又开放了一朵绚丽的奇葩,成为李商隐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主要原因之一。(王俐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