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康熙王朝》的人,没有人不会记住那位如“智多星”一样的风云人物——宰相明珠。这位权倾朝野大学士,就是纳兰性德的父亲。明珠能登上宰相的宝座,是因为他的祖父金台什既叶赫部贝勒,有一个妹妹叫孟古,于明朝万历年间就嫁给了努尔哈赤为妃,并生下了皇子皇太极。其后纳兰家族与皇室之间一直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姻戚关系。
有一部电视剧叫《烟花三月》,写的就是这位自号——楞伽山人的纳兰性德。据说此剧在大陆播放时,也曾火爆一时。而在台湾播出时,听说在收视上,打败了当时最红的闽南语剧《意难忘》,成就了台湾中文电视剧收视率史上的一个传奇。由此可见纳兰性德在人们心中是有相当的位置的。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后避皇太子胤礽(小名保成)之名讳,改名性德。字容若。而其家族隶属正黄旗。“叶赫那拉氏”是清朝满族最显赫的八大姓之一。
纳兰性德年少就聪颖过人,工诗文、擅骑射,文武全才。十八岁中举,二十二岁时参加了殿试,得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选授三等侍卫,后晋为一等,武官正三品,扈从于康熙身边。康熙非常赏识他的才干,曾委派他到黑龙江呼伦,查勘沙俄侵扰情况,并安抚达斡尔边民。
纳兰性德虽然是宰相家的大公子,更是可伴君左右的扈从,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背景就注定了,他可一生富贵荣华,繁花著锦。他大可按一般人的想法,在仕途中去大展鸿图。但纳兰性德偏偏是“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所交的朋友是:顾贞观、严绳孙、朱彝尊、陈维崧、姜宸英这些“皆一时俊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也就是因为他交了这些朋友,才使他能沉到汉族文化的精髓之中,使自身拥有了不同于一般满清贵族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和高尚人格,并使自己最终成为“清词三大家”之一,有人认为这“三大家”中,唯有纳兰性德可当之无愧地成为清朝的第一词人。
纳兰性德是一个短命鬼,在世了只走过了三十一个春秋。但在这短短的有限的生命中,他则给我们留下了汇集了他三百多篇词作。他的《侧帽集》是于康熙十七年问世时,他才年仅二十四岁。但他的《饮水词》问世时,曾形成“家家争唱饮水词”(曹寅语)轰动局面。王国维在论及纳兰性德时说过这样一段话:“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说纳兰性德是清朝的第一词人,也许这段话就是根据。
纳兰性德的词,最具影响力的当数《饮水词》中的几首《金缕曲》。读着他的词,会让你的魂为之飞越,并能体会到“碧海掣长鲸”的情趣。随便捡起一首来品味一番。
《金缕曲》
未得长无谓。
竟须将,银河素挽,普天一洗。
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
如斯者,古今能几?
有限春光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
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
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
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
便决计、疏狂休悔。
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拚沉醉。
天下事,公等在。
李商隐有诗云:“人生岂得长无谓,怀古思乡共白头。”纳兰性德在这首词的首句,反其意而用之,意思是说自己还没有达到对一切无所牵挂的境界。他认为不能辜负大好时光,应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然后功成归去,遨游五湖。从“未得长无谓”至“大笑拂衣归去”,这几句写得气吐如虹,把少年意气展现无遗。
然而,当感情的河流狂奔而下的时候,诗人就用“如斯者古今能几”一句挽住,这轻轻的叹喟,扭转了整首词的情绪。紧接着,作者迂回盘曲地展示自己的苦闷。他说心中有无限的恨,可又觉得不应该因此销尽英雄气慨。
他在宰相府中,早就看到了种种的丑陋与腐败。于是他审时度势之后,感觉自己如果持才出世,也一样成不了救世主。腐败是注定的必然,谁也无法改变。于是他就只能暂时躲进温柔乡里,去逃避现实。他没有想到,当人进入了温柔乡,躲进了避风港,就很难能再次扬帆起航了。
他悔恨自己事事无成,韶华渐老。愤懑之余,便索性一切不管,“向名花美酒拚沉醉”。于是他想:横竖国家大事,有衮衮诸公担承,也用不着我以天下事为已任了。所以他在末句写下了:“天下事,公等在”。
我不想对他词里表达的思想去评说什么。但就这首词来看,他的起势是慷慨磅礴的,中间则一步一折,盘旋而下;最后陡然撒手,以旷达的姿态来泄露心中的忧愤。他的这种布局方式,加之他那固的本色文采语言的运用,就将他豪宕崎岖的词风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有的史学家通过对纳兰性德词的研究后得出结论,纳兰性德在娶妻之前,一定有过一段刻骨的初恋。而有的小说家则根据自己的想象,说这个初恋的对象就是纳兰性德的表妹,后来进宫做了康熙的妃子。但这种想象在历实上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史料记载,康熙妃子中与纳兰家有关的,只有纳兰性德的姑姑齐妃纳兰氏,姑姑怎么可能会是纳兰性德的初恋对象呢?于是在《烟花三月》中编剧就加了一个历史上实有其人的汉族公主孔四贞作为纳兰性德的初恋对象。
不管他有没有初恋,也不管他的初恋对象是谁。纳兰性德二十岁时,就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为妻,成婚后,二人夫妻恩爱,感情笃深。但不幸的是他们仅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卢氏就因产后受寒而亡。从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就成了纳兰性德写词的一大特色。
再捡一首他的《蝶恋花》来赏之:“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奈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这首词以“辛苦最怜”四字领起,读来让人顿感天边那一泓寒碧,漾起许多情思。似乎我们可以看到纳兰性德仰望夜空一轮皓月,浮想联翩而至,情感勃郁而生。他高声叹道:“明月呀明月,最可怜你一年到头东西流转,辛苦不息;最可惜你好景无多,一夕才圆,夕夕都缺。”
随着情感的高涨,想象的飞腾,他进一步梦想起来,那一轮明月仿佛化为他日夜思念的爱人,用她那皎洁的光辉陪伴着他。此时,词人也发出了自己的誓言:要不畏“辛苦”,不辞“冰雪”奔向自己爱人身畔,以自己的身躯与热血“为卿热”。无奈天路难通,一个天上,一个人间,遐想烟消云散之后,剩下的只是对往事的追怀和物是人非的沉痛感慨。
于是他又将自己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看到了一双燕子轻盈地“软踏”在帘钩之上。燕子呢喃、似絮语;它们在说什么?是说当年这屋里曾有过一对“绝世佳人”吧?我们从那个“说”字里,就可以想象出,那小屋曾是何等的旖旎的温柔乡。但这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眼前这帘钩上的燕子了。
最后的两句我们似乎看到他对着秋坟,痴心地发愿“眼泪已流尽,悲歌已唱完,倒不如率性化去,和死去的爱人一起变作一双蝴蝶,到来年,春光如海万花丛中,有一对双栖双飞的彩蝶,那彩蝶使我们永远地摆脱悲哀,并永远地相依在一起,让天下人都来认取这对蝴蝶吧!
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液。父族是外戚,母族是皇室,却自诩:“自是天上痴情种,不是人间富贵花”。
身为康熙皇帝的御前侍卫,深得信任和恩宠,却有“身将云路翼,缄恨在雕笼”的感叹。
身拥绝世的才情、出众的容貌、濯濯的风采、高洁的品行;太完美的人,上天都会妒之,则应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句哲言。
这就是清朝第一词人——纳兰性德 (摘自渔夫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