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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与竹
  时间:2008-03-04  浏览:90    字号选择:

    郑板桥与竹

      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一生爱竹,他赏竹、画竹、咏竹,与竹结下了不解之缘,甚至可以说他的成就是建立在竹上的。人们喜欢郑板桥,在很大程度上是喜欢他的竹画、竹诗,乃至竹一样的品格。

      古代文人由于审美情趣、生活境遇、处世观点不同,对花草树木各有偏爱。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陆游爱梅,早已成为文坛佳话。大戏剧家李渔更把他所爱的花卉当作自己的性命,他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郑板桥爱竹,虽没有把竹当作自己的命,但他把竹当作自己的儿孙子弟,当作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朋友,却也格外真挚感人。

      “咬定几句有用书,可忘饮食;养成数竿新生竹,直似儿孙”。“爱竹总如教子弟,数番剪削又扶持”。这些联语诗句,生动地表现了板桥先生对竹的一往请深,他精心修剪百般呵护,如先生之教育子弟,如长辈之爱抚儿孙,绝不哗众取宠,毫无矫柔造作,自然、亲切、真挚,如果没有对竹的真爱是写不出这样的句子的。“疏疏密密复亭亭,小院幽篁一片青,最是晚风藤榻上,满身凉露一天星”。“轩前只要两竿竹,绝妙风声夹雨声,或怕搅人眠不着,不知枕上已诗成”。“新篁初放,在夏月中,能驱吾暑,能豁吾胸”。从这些清新幽美的诗句中,可见竹也真不负板桥之爱,在郑板桥生活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板桥不但以之消暑纳凉,赏心悦目,而且在竹声中吟诗,伴竹声入眠。其安适潇洒超脱之情,令人羡慕、向往。“宁可食无鱼,不可居无竹”,这话用到郑板桥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正因为他对竹有如此深情,竹才成了他笔下的爱物。在郑板桥的画作中,竹所占的比重相当大,他画竹的成就也相当高。《清代学者像传》评:“画竹神似坡公,多不乱,少不疏,脱尽时习,秀劲绝伦。”《丁亥烬遗录》称:“古代画墨竹称文与可为圣……继起者惟郑板桥”。从这些评论可见郑板桥画竹虽不说独步千古,但能与文与可苏轼相提并论,足可称为大家。

      郑板桥不但善画,还善于总结经验,他在画竹实践中总结出的创作理论,颇具真知灼见,为后世研究创作理论的人所看重。当有人向他请教画竹诀窍时,他说:“后园竹十万个,皆吾师也,复何师乎?”“凡吾所画竹,无所师承,多得于纸窗粉壁,日光月影中耳”。师法自然,独出新意,而不是陈陈相因,这是他能“脱尽时习”,“秀劲绝伦”的重要原因。他总结出的“眼前竹”,“胸中竹”,“笔下竹”,“意在笔先”,“趣在法外”,更是创作理论中的精华。他说:“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竹,又不是眼前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独画云乎哉?”郑板桥通过一次画竹的过程,形象地揭示了生活与艺术之间的关系:深入生活,感悟生活,在生活中获得创作冲动,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他不是文艺理论家,但可以说他参透了创作的天机。

      在郑板桥众多的题画诗中,有大量的咏竹之作。他借竹抒情,托竹言志,留下了许多广为传诵的咏竹名篇。“衙宅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听竹声萧萧,想到了人民啼饥号寒,看一枝一叶,想到自己这些小官吏的责任和使命。忧民之心,尽瘁之意依依可见。“老老苍苍竹一竿,长年风雨不知寒。好叫真节青云去,任尔时人仰面看。”“未出土时先有节,纵凌云处也无心。”“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些诗中之竹,有品格,有气节,坚韧不拔,超凡脱俗,这是郑板桥推崇的人格境界,也可以说是他人格的写照。

      《清代学者像传》载:“郑燮,字克柔,号板桥,江南兴化人,乾隆元年进士,官山东潍县知县,有政声。在任十年,囹圄空者数次。以岁饥,为民请赈,忤大吏,遂乞病归。去官日百姓痛哭遮留,家家画像以祀。”郑板桥关心人民饥苦,为民请命,不怕得罪上司,不怕丢乌纱,这是难能可贵的,更可贵的是他为官清廉。他做了十二年的县令,罢官后还要靠卖画为生,嫁女时竟无钱置办妆奁,他的《为二女适袁氏者作》写的就是这种情况。“官罢囊空两袖寒,聊凭卖画佐朝餐。最惭吴隐奁钱薄,赠尔春风几笔兰。”在那“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封建官场中,郑板桥能有如此操守,确实是不同凡响。他关心人民,不媚上司,勤政清廉,不就是“任尔时人仰面看”的挺拔高洁,耿介超凡的翠竹吗?


    清代“江南画竹第一家”朱官登

      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显赫地位的《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中载有唐宋以来仙游籍的书画家20多名,而其中清代画家朱官登则是目前所仅能见到的仙游籍署“臣”字款作品传世书画家中之出类拔萃者。

      朱官登,字懋安,号性田,出身于仙游鲤城洪桥街朱家书香门第,其家藏历代诗书、字画、古玩为仙游之冠,系名闻遐迩的朱家“文雅堂 ”的祖先,也是道光至同治年代的清庭著名“臣”画家。据其玄孙篆刻家朱可大先生生前介绍:“文雅堂”由其祖先开创于清朝咸同年间,约在朱官登致仕养老时所创,旨在家乡倡诗书画印学术研究之风气;会文友雅士切磋交流之斋堂。而后由其子孙衍化为经营文房四宝,书画篆刻裱褙等综合性文化艺术品场所,尤以篆刻、裱 著称。“文雅堂”所收藏的字画有历代名人真迹数以千计,其中包括有蔡襄、朱熹、柯敬仲、唐伯虎、郑板桥等名家字画。朱官登自幼聪颖嗜画,好学重写生,平生山水花鸟人物无所不画,尤善博采画竹百家之长,擅画“风、晴、雨、雪”之竹姿风韵。最服膺于元代画竹名家柯九思(字敬仲)。不管是在京都或是在故里都随身携带柯敬仲画竹卷轴,或悬于高堂巨幛;或挂于书斋卧室;或凭栏观竹于风前月下、雨雪烟霏之际;或抱琴吟啸于修篁曲径、泽畔岩壑之间;或展笺挥毫于明窗净案之上。因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常年浸淫遂神与竹融,每每下笔,爽爽生风,所画之竹得心应手,别开生面。“用笔简洁,颇饶清逸之气”。上自帝王将相,下至四民百姓,俱视若珙壁,据传曾经被同治皇帝誉为“江南画竹第一家”。林则徐与其相知至深,既称誉其书画艺术,更推崇其人品艺德和所珍藏之文化瑰宝。林则徐于道光丁未年三月(1847年)既望日称赞他“博学好古善书画,多才艺,生平于经史诗文词之外,唯与古人翰墨好缘,家藏有宋蔡端明荔枝谱,明12名臣等真迹原版,世多宝之……”。此十二名臣者俱为明代之节烈名贤俊杰:史可法、黄道周、金声、杨庭鳞、黄淳耀、卢象升、铁铉、杨继盛、唐顺元、罗洪先、孙慎行、倪元路,其书品人品皆可谓衔华佩实而冠绝一时者也。其玄孙朱可大于一九八五年还将其十二名臣书法刻版以朱拓面世,极受艺术界珍重。

      历经岁月沧桑,朱官登的作品本来就为宫庭所珍藏。民间少为流传,现有除故宫及国家博物馆收藏外,民间所藏更是凤毛麟角。朱氏所画《凤声竹韵图》,仿佛如触其墨竹之劲节冰肌,似闻其风声竹韵之天籁遗响。

      更为令人钦佩的是,画图上强半空间之草书题款,其书法之遒劲娴熟,足见大家气度!长篇款识,势随情生,苍莽飘洒,龙翔凤翥,错落有致与墨竹犄角呼应,融成一体,相映摇曳生姿,倍见功力,更成佳构!

      仔细解读其书款,尤为饱人眼福,启人心扉————原来这是朱官登即兴自撰的平生画竹感悟诗。其诗曰:“敬仲画才大于海,写竹直压百千载;渭川千亩在胸中,挥毫落纸不思待;羡君情性亦奇古,双眼羞于时人伍;不买胭脂画牡丹,独爱画竹绳祖武;我亦景行步后尘,时时欲与竹传神;卅年实画葛翁笔,又道写真不要真;安得写生传妙手,此君神传纸外有;且将泼墨扫,数竿枝枝叶叶反类柳;呜呼!枝枝叶叶反类柳,请君试看得以祖竹几竿否?”

      其诗之精辟,其情之真切,百载之后尤感人肺腑,予人解悟!  


    东 坡 与 竹

      古人尝谓竹为君,取其高风亮节,始见晋朝王子猷文。后文人高士多爱竹,咏竹溢美之词,墨竹瘦节蛟蛇,在璀璨的文化长河中俯拾皆是。不仅如此,关于竹的传说也不鲜有,其中最凄楚动人的,便是娥皇女英血泪撒斑竹的典故了。浪漫多情的文人骚客们不仅给了竹大气如蛟蛇,幽雅如琅汗、檀栾的别名,连国画中的墨竹也因竹子“依依似君子”(出自唐刘禹锡《庭竹》)而得了一个墨君的雅号。

      王维有“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之句,可谓万千潇洒;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曾咏竹道“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好竹之情溢于言表。然古今能说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却只东坡一人,爱竹之痴,可见一斑。苏东坡好竹,在与他同时代的文人雅士里,是人尽皆知的。竹伴其一生,是他的岁寒三友;而由爱竹也引出过不少佳话,如他与文同的友谊就是一例。竹溶进过东坡的人生,并成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苏东坡(1037-1101),本名苏轼,字子瞻,北宋文学家、书画家。也许,有很多人对苏轼的印象止步于“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放,知道他爱游名山大川,却并不了解东坡对竹子的偏好。在东坡的生活中,随处有竹,“门前两丛竹,雪节贯霜根。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官舍有丛竹,结根问因厅。下为人所往,上密不容钉”;“予谪黄洲,寓居定惠院,饶舍皆茂林修竹”。竹俨然东坡生活里不可缺失的伙伴,也见证了东坡一生的坎坷,无怪乎东坡的诗文中处处有竹的修身纤影。

      文人状物,总关乎情,于是东坡由人生际遇而引发的感叹,对生活的思考,也就不知不觉折射在竹上。东坡自出仕到病逝常州,其间曾三次被贬谪。他在自挽诗中写到“问汝平生功业,黄洲惠洲儋洲”,三次人生浮沉,东坡完成了他的人生蜕变,从踌躇满志要报效朝廷到豁达超然物我两忘,始终如一的是他的旷达胸襟,刚直秉性。内心的变化必然也导致对物的认识的变化。东坡的竹便从“门前万竿竹,堂上四库书”的抱负慢慢转向了“疏疏帘外竹,浏浏竹间雨。窗扉净无尘,几砚寒生雾。”的安闲,一直到了“累尽无可言,风来竹自啸”的淡定,“披衣坐小阁,散发临修竹”的超然和潇洒,正是“谁似东坡老,白首已忘机”。观东坡状竹之文之变,犹似纵览东坡人生观的嬗变。唯一不变的是东坡对竹的喜爱。

      东坡常写竹,不宁唯是,东坡还要画竹,有《竹石图》留于后世。他不仅是一代文豪,在绘画方面也颇有建树。墨竹之爱,是东坡爱竹的升华。将自己所钟爱之竹形诸纸上,必全神贯注,凝神屏息,所得墨宝必是作画者精神心血凝聚的产物。而从东坡对墨竹的探讨,则更可见东坡的艺术追求。

      说起东坡与墨竹,还有一人必须一提,这便是苏轼的挚友文同,字与可。他是宋朝著名的画家,善画竹,自称“湖州竹派”。文与可与苏轼相识于凤翔,后因共同爱好墨竹而结为好友。东坡从师于他,自承“湖州竹派”,俩人常讨论画竹。师生感情甚笃。与可死后,东坡因怀念故人曾见竹废卷而失声痛哭。于是这段因竹而缔结的友谊传为佳话。

      苏轼并未受过严格的书画方面的训练,所以他的墨竹并不以形见长,而是因其不俗之气。连他自己也曾说:“画不能皆好,醉后画得,一二十纸中,时有一纸可观。”对于此,黄庭坚做过切中肯綮的评论,他说:“东坡画竹多成林棘,是其所短,无一点俗气,是其所长。”但这并不影响东坡对墨竹的痴迷,和对画竹的探讨。

      对于画竹的理论,最为精辟的见解莫过于“画竹必先成竹于胸”了。这是东坡画竹心得的高度概括。东坡戏墨,突出其“神”,“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即是最好的佐证。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不顾形了,“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理之不当,则举废之矣”(《近因院画记》),因此若要画好竹,必先知竹之常形、常理。因此,对“成竹在胸”我们不妨这样理解,首先胸中当有竹的形,知道竹子的各种形态,这才有画竹的根本;但要让画有“气”,最重要的,胸中当有君子之心,方能挥洒卷上,使墨竹为墨君。东坡提倡神似,画以传神为贵,看重墨竹所传达出的作者的精神世界。他赏文与可的墨竹时便始终依照着这种审美的方法。也只有他对与可的画发出了:“有好其德,如好其画者乎?”的探问。所以与可尝云:“世无知我者,唯子瞻一见识吾妙处。”这样的绘画理论不仅适用于画竹,推而广之,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东坡的诗文也遵循这样的原则,首先让创作的基本元素烂熟于心,然后才凭借胸臆中那股豪情,恣意汪洋,正是如此,苏轼才能跳出宋词的婉约,开创豪放派,成为一代词宗。他用与别人相同的常理,灌之以自己的思想,非胸中有大丘壑者焉能为此!

      籍由东坡画竹之论,可以瞥见这位伟大的文人一生的艺术追求所在。人的美学观点在各个领域当是相同的。而这样的观点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国画发展,使东坡在整个中国美术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使得东坡在中国的文学史上留下了浓重豪放的大手笔。对墨竹有如此认识的苏轼,怨不得要说“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这样的话,只可惜他本人画功技差一筹,也只能叹:“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文与可画员当偃竹记》)

      居不可无竹,咏竹,画竹,用竹。东坡好竹如此,何哉?白居易《养竹记》答曰: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性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

      原来如此,东坡宁可不吃肉也要种竹,不仅是因为嗜竹,恐怕更是因为“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吧。也许正是因为东坡有旷达的胸襟,潇洒似竹,刚直坚毅,不屈似竹,正人君子,气节似竹,才会有惺惺相惜之感吧。连想起东坡乌台尸案时的不屈,泰然,又叫我想到他在《跋与可纤竹》中赞竹“其屈而不挠者,盖如此云。”的句子。

      刘禹锡有“高人必爱竹”的断语。东坡亦自承“瘦竹如幽人”。东坡在《墨君堂记》中写到:“世之能寒燠人者,其气焰亦未至若雪霜风雨之切于肌肤也,而士鲜不以为欣戚丧其所守。自植物而言之,四时之变亦大矣,而君独不顾。…风雪凌厉以观其操,崖石荦确以致其节。得志,遂茂而不骄;不得志,瘁瘠而不辱。群居不倚,独立不惧。”虽是写给与可的,同时也是赞竹,而在我看来,由是后几句,用在东坡身上不也很恰当么?

      这就是东坡与竹的渊源,东坡好竹,竹不仅融于了东坡的现实人生,更融入东坡的艺术人生。东坡似竹,他的伟大的人格和他在文学、美术方面的成就,使他成为文化长河中的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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