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春秋经济的发展,经战国到秦,不仅都市里有酒肆、酒店,连一般的乡镇也有酒店了。汉高祖刘邦本是丰沛的一个乡村无赖,《史记.高祖本纪》就记载他常到王姐、武负开的酒店去赊酒,有时还当场喝醉,睡倒不起。汉兴以后,工商业发展很快,酒店业遂成为一个重要的行业。
汉未建安年间,曹操为励精图治曾下过禁酒令,当时的名士孔融为此写了一篇《与曹相论酒禁书》与之论辩,刘备建立蜀汉之初,也曾下令禁酒,不许私酿,则被简雍劝止。所以汉未三国时可以说基本没有酒禁,自然不能禁止酒店酿酒卖酒。吴大帝孙权的叔父孙济,就经常以蕴袍偿付酒店的酒债(《江表传>>)。到魏晋时,由于种种原因,从吃药到饮酒在当时的士大夫中形成风气。特别是入晋以后,饮酒几乎成为当时名士的标志,其中突出的代表自然是“竹林七贤”。据说阮籍曾因步兵署中有酒而愿作步兵校尉,还曾在家中大醉六十余天,以逃避司马氏的提亲。刘伶则出游时车中载酒,走到哪喝到哪。但如果以为阮籍、康等饮酒除了在家里,就是饮于郊野林泉,就不尽然了,其实他们也会到酒店饮酒。《晋书》阮籍本传就提到其“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即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
因为魏晋时不禁私酿,所以当时的私家酒店不少,各家所酿之酒其味必然不同。晋代的清谈名士阮修,家境贫寒,四十岁还没有娶亲,以至大将军王敦为他发起捐钱娶亲。可是他虽穷却嗜酒,酒钱常常储备不乏。据说,他往往步行出游,将百钱挂于杖头,走到哪个酒店,便取下杖头钱买酒独酌。后世因称酒钱为“杖头钱” <<<世说新语·任诞>>。
东晋到刘宋初的文学家陶潜(即陶渊明)好饮,晋未为彭泽令,分配给他公田,就全叫种上称,以供酿酒,还曾亲取头上的葛巾漉酒。家酿不够,陶潜也到酒店买酒。《宋书》本传记颜延之曾送给他二万钱,“潜悉送酒家,稍就取酒”。大概陶渊明主要是将酒买到家里喝,而送钱给他买酒的颜延之则喜欢到酒店饮酒。《南史》颜延之本传记其逸事云:“文帝尝召延之传诏,频不见,常日到酒肆裸袒挽歌,了不应对。”颜延之在刘宋时官至国子祭酒,地位很高,象他这样的人还经常跑到酒店去光着膀子饮酒高歌,大概是因为当时的酒店是可以尽情尽性不拘礼法的所在吧!喜欢到酒店喝酒的士大夫在东晋六朝还不少。《南史.谢几卿传》:“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别酒萨,停车寨慢与车前二挡对饮,观者如堵。”参加朝宴犹不足,又跑到酒店去与驾车的牲口对饮,这位谢大夫确是一位可人。还有一位东晋的会稽玉司马道子:“于府北园内为酒庐,列肆使姬人酷蕾酒肴,如梅饭者,数游其中,身自买易,因醉,寓寝动连日夜。”(《宋书.五行志》)这位亲王为了追求酒店饮酒的情趣氛围,竟然叫人假设酒店以求醉,行为固然荒唐,亦可见当时酒店的吸引力。
南朝的经济比北朝发达,但是由于北朝没有实行榷酷,民间可以自由酿酒,所以当时北朝市场上洒的买卖也很活跃。特别是其中有几个地方所酿之酒遐尔闻名,成为远销他方的畅销商品。名气最大的则是洛阳刘白堕所酿的“鹤筋酒”。
北魏时的这位刘白堕可请是当时的酿酒专家,有自己的名牌产品,也有自己私人的酿酒作坊。这种私人的酿酒作坊的发展,形成了与官置酒坊的对立。隋统一全国以后,还曾一度罢官酒坊:“开皇二年正月,帝入新宫。......先是,尚依周末之弊,宫置酒坊收利,盐池盐井,皆禁百姓采用。至是罢酒坊,通盐池盐井与百姓共之,远近大悦。”(《隋书.食货志》)这无疑促进了私人酒坊、酒店的发展。“酒坊,,本指酿酒的作坊,因其也兼卖酒,故人们也用之来称酒店。如唐.姚合《昕僧云端讲经》诗:“远近持斋来谛昕,酒坊渔市尽无人。”元.张垦《塞上谣》诗:“玉貌当萨坐酒坊,黄金饮器索人尝。',唐初无酒禁,加上政治稳定,经济发展,酿酒业及相关行业都得到较大发展,大小酒肆、酒店遍布城乡。乾元元年(750年)以后,虽然由于缺粮或遇灾荒,有几次在局部地区禁酒,甚至“建中三年,复禁酷”,不许民间私人开酒店卖酒,但却官司“置肆酿酒,制收值三千”,“以佐军费”。所以在唐代,无论是否有酒禁,人们都可以在一般的城乡随时找到酒店。唐制三十里设一驿,全国陆驿1291,水驿1330,水陆相兼之驿86,沿途随处都有酒店等服务施。“东至宋泞,西至歧州,夹路列店肆待客,酒馍丰溢,南诸荆襄,北至太原范阳,西至蜀川、凉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特别是“京都王者师,特免其榷”(《旧唐书.食货志》),快安、东都洛阳及其附近的酒肆、酒店得到特别的发展。据《开元遗事》记载:“自昭应县(今陕西临漳)至都门,官道左右村店之门,当大路市酒,量酒多少饮之,亦有施者,与行人解乏,故路人号为歇马杯。”
唐代长安虽有东西两大市,但酒店早已突破两市,发展到里巷郊外。从春江门到曲江一带游兴之地,沿途酒家密集,所以杜甫诗中说z“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曲江二首》)城厢内外热闹的地带则盖起豪华酒楼。当时长安的酒楼,楼高百尺,酒旗高扬,丝竹之音嗦亮。这种带楼座的“酒楼”的出现相对于酒店的历史来说,是比较晚近的事,至少在唐以前的文献中没有明确的记载.酒楼因酒店之房舍建筑而得名,也意味着酒店规模的扩大、服务项目的增多与饮食供应品位的提高,无疑是与城市的繁荣、饮食服务业的发展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后来人们将规模较小、条件比较简陋的酒店称为“酒馆”、“酒铺”,而将档次高些、带楼座并有各种相应服务的酒店称之为“酒楼”。
宋王朝重视对酒务的管理,为此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政策,其中有继承前代的,也有自行制定的。在宋代,除了有些地方,如两广路以及费州路、福建路等地区实行“许民般酷”,即将坊场酒税摊入民间,随二税征收,允许民间自酿自卖外,酒的榷酷制度主要是“官榷飞酒曲由官府即都曲院制造,从曲值上获取利润;而酒户则购买官曲酿酒沽卖,从卖酒中获得利润。“都酒务,,是作京以外各州、军的官办卖酒机构,县谓之“酒务”。都酒务和酒务都有造酒的作坊,又直接卖酒。所以宋人或径称酒店为“酒务”。
官榷之外还有“买扑”,制度,即酒税承包制度。如果某人“买扑”到某一地区的酒税以后,就可以独占这一地区的酒利,于是其他小酒店就成为其附庸,只能到它那里买酒贩卖。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给三司的一道诏书说:“自矾楼酒店如有情愿买扑出办课利,令在京脚店小户内拨三千户每日于本店取酒沽卖。”(《宋会要辑稿.食货》二十之三)可知当时京城内“买扑”的情况。
南宋除继承了北宋官榷、买扑制度外,还创立了“赌军酒库”。到绍兴十年(1140年),户部所辖的赌军酒库已有十多处,这年十月又改为点检赌军酒库。赌军酒库虽然是由户部主办的,但主要由军队掌握:行在临安府由殿前司经营,镇江府、建康府、扬州以及兴元府,由所在驻军掌握。至绍兴二十一年,光殿前司诸军就有66处酒坊,“脚店”无数。除此之外,各地豪绅以及达官贵人或酿私酒,或私设酒坊,与国家争利。如绍兴时殿前司都指挥使杨存中就在湖州、秀州、临安等地开设了9家私人酒坊。
有宋一代,国家将酒的生产买卖作为重要的财政来源加以鼓励,另一方面酿酒技术也有了较大进步,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酒的生产、销售和饮食服务业的发展。这种发展在大中城市,特别是北宋的首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和南宋的“行在”临安(今浙江杭州)表现得十分明显。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灌园耐得翁《都城纪盛》、吴自牧《梦粱录》、周密《武林纪事》等书对此有十分详细的记载。
蒙古人犹如一股巨大的泥石流,从漠北草原,汹涌地冲向中原。横跨欧亚的蒙古大帝国的建立,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虽然有相当意义,但是其负面和消极的作用、影响也是很大的。至少,在经济发展方面,蒙古人包括在其前面的女真人的入侵,打断了古代中国经济的进程,从两宋到明代中期一个漫长时期内,中国经济呈现出来的马鞍形,证明了这一点。不过,元朝对酿酒基本上听任私人制造,而榷以“酒课,气另外,元朝城市商业发达,首都大都(今北京)和杭州、扬州等城市都可以称得上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商业城市。所以中国南北方原来已经发达的酒店、酒楼等饮食服务业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据记载,元朝时,“京师列肆百数,日酿有多至三百石者,月己耗谷万石,百肆计之,不可胜数',(《牧庵集》卷十五)。顺帝至元时的塞相马扎尔台在通州开酒坊糟房,日产酒万石(《庚申外史衍》)可以想见当时首都及各地酒店、酒楼卖酒数量之巨。
明朝建国之初,朱元璋曾下令禁酒,后又改变主张,自云“以海内太平,思与民同乐”,于是“乃命工部作十楼于江东诸门外,令民设酒肆其间,以接四方宾旅”(《皇明大政记》)。这十座楼分别取名为鹤鸣、醉仙、讴歌、鼓腹、来宾等,但他觉得十楼还不够,于是又命工部增造五楼,洪武二十七年(1390八月新楼建成,他还“诏赐文武百官,命宴于醉仙楼。”由于明王朝政策的允许,南京、北京和各地的酒店、酒楼随着战后经济恢复发展而恢复和发展。特别是明中叶以后,社会经济生活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商业,尤其是贩运性商业的发展,促进了城市的发展:大中城市数量增加,不少乡村也因商业的繁荣变成繁华的小市镇。从而引起消费生活的更新、人情风尚的改观。所请“世欲以纵欲为尚,人情以放荡为快,(《松窗梦语》)。中晚明追求奢华享乐成为普遍的社会风气,从官绅商贾,到读书士子、厮隶走卒,几乎无不被这种社会风气所濡染。当时不仅经济发达的南方城镇到处是歌楼酒馆,就是北方的小县城,社会风气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明万历修《博平县志》所记:“由嘉靖中叶以抵于今,流风愈趋愈下,惯习骄奢,互尚荒快,以欢宴放饮为豁达,以珍味艳色为盛礼......酒庐茶肆,异调新声,泊泊浸淫,靡焉勿振.”
清末民初,北京繁华区域,如东四、西单、鼓楼前有许多大的饭庄,一般叫某某堂(天津则叫某某成,如义和成、福聚成),如庆和堂(在地安门大街)、会贤堂(什刹海北岸)、聚贤堂(报子街路北)、福寿堂(金鱼胡同)、天福堂(前门外肉市大街)等等。这些饭庄有着共同的特点,一般都有宽阔的庭院,幽静的房间,陈设着高档家具,悬挂着名人字画。使用的餐具成桌成套,贵重精致,极其考究。这类饭庄可以同时开出几十桌华宴,也有单间雅座,接待零星客人便酌。甚至各饭庄内还搭有戏台,可以在大摆宴席的同时唱大戏,演曲艺。这些大饭庄在京城餐饮业中的地位,大概较之两宋作京、临安的豪华酒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饭庄规模小一些的饮食店当时叫饭馆,其名则不拘一格,如致美斋、宴宾斋、广和居、福兴居、龙源楼、泰丰楼、裕兴园、如松馆、便宜坊。这类饭馆讲口味胜于讲排场,酒当然同样不可少。其雅座之内也悬挂匾联书画,如福兴居有一个小院子,有一匾云“醉乡深处”,后改“寻常行处”,取杜甫“酒债寻常行有”诗意;又有一匾是“太白酒楼”,有集唐诗一联云:“劝君更进一杯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同以往酒店、酒楼没有什么差别。至于当时一些风味饭馆,也同时卖酒。
饮食消费问题,不管是消费的形式,还是消费的水平和差别,都不仅可以反映出一个社会的物质文明程度,也可以反映出一定社会的社会关系状况以至暴露社会的种种痛疾。对历史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认识,对现在我们仍然需要有这样的认识。现代以来,随着物质生产水平的提高,社会结构和人们生活方式的变化,饮食服务业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但这种发展在有些方面不一定是十分合理的,似乎只有认识到存在的问题并努力去解决这些问题,才能促进我们这个社会饮食文化、包括酒文化的健康发展。
酒与名胜古迹
中华神州大地,幅员辽阔,山川壮丽,群山耸立,江河如网,其自然风光,真是千姿百态,美不胜收。孔子曾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南朝陶弘景也说:“山水之美,古来共谈。”除了这种自然景观之外,由于中国历史悠久,更有数不清的人文景观,这种人文景观更显示了中华民族的智慧和文明。
在这些人文景观中,关于酒的名胜古迹,也占据着一个重要地位,是中国人文景观的一个不容忽视的组成部分。
在这类名胜古迹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要数诗人们留下的酒痕遗迹了。敏县太白楼有一副对联:“公昔登临,想诗境满怀,酒杯在手;我来依旧,见青山对面,明月当头。”是的,诗人们对着青山明月,自然要酒瘾大发,诗兴大作,由是,留下了说不完道不尽的轶闻趣事。这些文人雅士,早已仙逝,但是“翁去八百载,醉乡犹在”,他们又留下了多少令人神往的遗迹。以李白为例,在四川江油,就留下了太白故里、匡山书院、太白楼、月爱寺等一连串古迹,构成了以李白为中心的一批文化景点。在安徽马鞍山,又留下了捉月台、李白衣冠家、顾白楼的古迹,流传着李白醉后捞月的故事。
另一类名胜古迹中,则是历史上有名的故事。如甘肃酒泉,是霍去病击匈奴,汉武帝赐御酒劳军的故事。由于汉武帝所赐御酒仅一坛,霍去病将酒倾注到泉中,与将士共饮,这个故事,表现了霍去病与士卒同甘苦的作风。再如鸿门,只留下了一点遗迹,但面对鸿门遗迹,也不禁使我们感受到当年鸿门宴上的紧张气氛,在中国民间,流传着极其丰富的神话传说,这些神话传说,也在名胜古迹中留下了它们的踪迹。如湖南的江南第一楼岳阳楼,就留下了吕洞宾三醉岳阳楼的传说,又给这座名楼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传说吕洞宾有诗说:“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在岳阳楼的楹联中,也有不少写吕洞宾三醉的。如“修到神仙,看三醉飞来,也要几杯绿酒;托生人世,笑百般好处,都成一枕黄梁.”
在这些景观中,有的融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相得益彰,使自然景观的内涵更加丰富。如湖南的岳阳楼、潜州醉翁亭、当涂采石矶、苏州沧浪亭、黄州东坡赤壁等等。这些名胜古迹,本来就景色宜人,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而由于有了这些酒人酒诗酒文的点缀,就更加使人留连忘返了。不仅如此,这些文化名胜古迹,也展示了中华民族文化积淀的丰厚。
自然也有一些名胜古迹,由于历史久远,或由于天灾人祸,已经毁坏殆尽,或仅留遗迹,或连遗迹也被淹没,可是,由于这些故事早已深入人心,所以人们仍然更怀念它,凭吊它。即使仅余一木一石,人们也极为珍贵。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灵”。
酒与中华武术
武术是中华民族独特的人体文化,被视为国粹。因此,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曾直呼为“国术”。至今在港、台和海外部分华人中,仍名之曰“国术”。数千年来,随着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武术也在不断地发展变化,成为我们民族最独特的人体文化的瑰宝。
自卫本能的升华和攻防技术的积累,是武术产生的自然基础。世界上各个民族都产生过自己的武术,但是像中国武术这样传承千载而又丰富多彩,纵观全球,却只有中国一家。武术不只是格斗技术,健身体育,而且影响到民族文化的方方面面,诸如医药保健、戏剧文学、方术宗教等等。酒,作为人类文明的产物,同样深入到民族生活的方方面面,与武术也有着紧密的联系。
中华武术的定义与特性
武术,并不单纯指人们在争斗中简单的击打或自卫动作,挥拳舞棒,有武而无术。中华武术是经过千百年文化陶冶的一种独特的人体文化,它是以中国传统哲理和论理为思想基础,以传统兵学和医学为科学基础,以内外兼修,术道并重为鲜明特点的一项内容极为丰富的运动。它的流派繁多,拳法多姿,但基本表现形式有两种:徒手的和器械的攻防动作。寓攻防于表演中形成武术独特的美学,正如人们所说:技击是武术的“灵魂”。
其实武术的灵魂本质还是“气”。“气聚而生,气散而死”。武术讲究的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气势的获得才是武术的最高追求,这一点与酒所给人的胆气、豪气是一致的。
任何一个拳派都是兼有功法训练、套路演练和格斗方法三种形式。历史上武术曾经是防身卫国,进身入世,修身练性的人生修养的重要内容之一。即所谓“习文备武,君子之业也”。作为体育运动,武术自然具有一般体育项目的共性:即以身体运动为特征,以增强体质为价值。但中华武术又有区别于其他的运动项目的特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功法、套路、技击技术三位一体。功法或称内功,是套路演练和技击技术的基础。“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句武林俗谚,生动地说明内功在武术中的地位。技击意识是各派拳法共通的属性,每个动作,即使是简单的起势或收势,都含有制敌自卫的招法。太极拳看似柔缓无力,实际招招式式都有制人的诀窍。正是这种独特的技击意识,使武术与舞蹈、杂技等以表演为特征的套路演练相比,就具有一种独特的欣赏价值和美学特征。不仅如此,功法的严格要求,又使武术较其他运动项目有着独到的养生修身价值,使武术运动员的运动年龄可以长于一切运动项目。
(二)在中华武术界有一句俗谚,即“拳起于《易》,理成于医”。这说明了中华武术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密不可分的联系,无论是阴阳、五行、太极、八卦等哲学观念,还是儒家的经世思想和伦理观念,无论是医家的辩证思想,还是兵家的审时度势的变化之道,都对中华武术有着深刻的影响。
武术与舞蹈、戏曲、杂技等同样有着紧密的联系。“武舞”,早在周代就是重要庆典仪式的主要内容,而各种舞蹈中更把武术视为重要的基础功夫,中国戏曲文武并重,杂技中的“飞叉”、“拉弓”、“舞关刀”、“大武术”、“小武术”等节目,也直接来源于武术。
(三)中华武术是中国民俗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各个民族都有各自的拳法套路,同时在各民间的或宗教的节日庆典活动中,都离不开武术。由于以上特点,形成了中华武术与一般体育活动完全不同的文化品格,从而具有独特的美学追求,强调悟性,强调灵感,强调入魔般如痴如醉的投入,也正是在这一点上与酒有着密切的联系。
中华武术与酒的结合
人们常说自古诗人皆好酒,其实自古武人也同样好酒,上古的夏育、孟贲、传说中黄帝的大将力牧,以及春秋时代薛炽、养由基等都是好酒的武士。西楚霸王项羽和刘邦的大将樊哙的海量,更是尽人皆知的。武人的好酒,是因酒而表现出他们的豪爽气概和尚武精神,借酒寄托他们的情怀。然而,更重要的是酒还成为他们创造超绝武功的“灵浆。”清代有名的傅家拳的创始人傅青主就是在醉中造拳的。
傅青杰,名山,字青主,别号侨黄。生于一六0七年,卒于一六八四年。山西阳人。他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思想家、诗人、学者、画家和爱国志士,同时他还精于武功。据《石膏山志》载:清顺治四年(公元1647
年)春,他借子傅眉到天空寺与寺内主持道成法师演示打坐和五禽戏,并传授给当地名士吴成光,接着又传授给寺内和尚。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父子隐居期间,被何世基请至义塾讲学传武,遗留“傅拳”。其拳式动作名称与太极拳相似,又别于太极拳。1985年在武术挖掘整理中,由蔡承烈献出《傅拳谱》手抄本。1988年出版了《傅山拳法》一书,丰富了我国武术宝库。
傅山留下的拳法,已经成为一个流派。而他的武功更是和他的绘画结合在一起。据传:他作画时总在酒酣之后,独处一室,舞练一番,这才乘兴作画。
傅青主在醉中舞拳,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神与物游的境地,然后又将这种人体文化的感悟,形诸笔墨,因而他的画具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和灵动飞扬的韵味,而他的拳法又具有了一种醉态。酒、画和武术,在他身上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傅青主在醉中造拳,以醉态入武术,在现代和古代武术中,都有先例可循,“醉八仙”和“醉拳”、“醉剑”就是极重要的武术套路。
醉拳、醉剑——酒与武术的具体结合
“醉拳”是现代表演性武术的重要拳种,又称“醉酒拳”、“醉八仙拳”,其拳术招式和步态如醉者形姿,故名。考其醉意醉形曾借鉴于古代之“醉舞”(见《今壁事类》卷十二)。其醉打技法则吸收了各种拳法的攻打捷要,以柔中有刚,声东击西,顿挫多变为特色。作为成熟的套路传承,大约在明清时代。张孔昭《拳经拳法备要》即载《醉八仙歌》。醉拳由于摸拟醉者形态,把地趟拳中的滚翻技法溶于拳法和腿法。至今其流行地区极广,四川、陕西、山东、河北、北京、上海和江淮一带均有流传。
作为一个独特的富于表演性的拳种,以其不同的风格特色分有三大类:一类重形,多以模拟滑稽可笑的醉态为主;一类重技,在“醉”中发展攻击性技巧,即是三指象杯的动作,亦藏扼喉取睛的杀着;再一类是技、形并重,既有醉态的酷肖,又有技法的凌厉。不管那一类,都要掌握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醉中有拳,拳法似醉,拳法的核心在于一个“醉”字,以醉取势,以醉惑人,以醉进招。其手法有刁、拿、采、扣、劈、点、搂、插等,以刁、点、搂、扣为主;腿法有蹬、弹、勾、挂、缠、踹、撩、踢等,以勾、挂、缠、踢为主;步法有提、落、进、撒、碎击、碾、盖等,以踉跄步(即醉步)为主;眼法有视、瞧、藐、瞟;身法有挨、撞、挤、靠等,这四种身法要浑成有力;跌法分佯跌、硬跌、化险跌三类;练法要求神传意发,心动形随,步碎身活,形神合一。要练到周身“无一处惧打,亦无一处不人”,挨上就着力,出手就制敌;用法讲究眼捷手,快,形醉意清,随机就势,避实就虚,闪摆进身,跌撞发招。
关于醉拳,有一个歌诀:“颠倾吞吐浮不倒,踉跄跌撞翻滚巧。滚进为高滚出妙,随势跌扑人难逃。”这个歌诀对醉拳的特点进行了准确而生动的概括。醉拳中的关键在一个“醉”字,而这种“醉”仅是一种醉态而非真醉,在攻防中,踉踉跄跄,似乎醉得站都站不稳,然而在跌撞翻滚之中,随势进招,使人防不胜防。这就是醉拳的精妙之处。正因为醉拳在形态动作中一副醉态,所以就把地趟拳法一些技巧很自然地溶合进来,以跌扑滚翻动作的运用较多,主要动作有扑虎、栽碑、扑地蹦、金绞剪、盘腿跌、乌龙绞柱、鹊子翻身、鲤鱼打挺、剪腿跌、拔浪子、折腰提、跌叉、窜毛、磕子、小翻、单提等。
醉拳套路有多种:“醉八仙”,以模拟吕洞宾、铁拐李、张果老、韩湘子、汉钟离、曹国舅、何仙姑和蓝采和等八仙道家神化的形姿和武艺为特色,动作名称多以这些人物动作特点创编。如“吕洞宾剑斩黄龙”,“韩湘子横笛”、“张果老倒骑驴”等。“太白醉酒”的套路则是以模拟唐代诗人李白的形姿为主;“武松醉酒”、“燕青醉酒”、“鲁智深醉打山门”等套路,则以《水浒传》英雄命名,自然更显示了醉拳深厚的内涵,使其不同于一般武术拳种。
“武松醉酒”一套,来源于《水浒传》中两段描写武松的文字,一是“景阳岗武松打虎”,一是“快活林武松醉打蒋门神”。前者武松是真醉,后者则是似醉而实醒。就文学家而言,是就《水浒传》的艺术性而加以研究评述,而作为武林人士,却从中受到启发,为丰富拳术套路进行创造。
中国武术是独特的东方人体文化之一种,东方人体文化的核心是身心一元论,要求内外五关俱要相合,外五关即“手、眼、身、步、劲,气内五关即:“精、气、神、力、功”。扶醉上岗打虎的武松,在这一场人兽搏斗中,充分显示了他内外五关的功夫。
武松打虎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老虎逞凶,醉者武松防御。吊睛白额猛虎首先施出了它一扑、二掀、三剪的看家招数,醉者武松面对老虎的凌厉攻势,连续躲闪,以武学“让其锋锐,攻其疲惫,'的战术先求自保,之后再伺机而攻。第二阶段是人虎搏斗相持。武松逢闪必进,守中有攻。他拿棒在手,双手抡起,劈打老虎,不想误中枯树,梢棒折断。武松只能徒手与猛虎相斗,更显示其拳法、腿法的功夫。第三段是武松反攻取胜,徒手力毙猛虎。这一段充分显示了武松的神威武勇,他一见老虎显出疲相,立刻迎上掀虎、捺虎、踢虎、打虎、毙虎!
明代学者李卓吾曾在《水浒》眉批写道:“一副打虎图,活虎活人,俱在眼前。”
“快活林醉打蒋门神”中的武松,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他却没有醉,只身迎强敌,而且知道蒋门神武艺了得,“三年上泰岳争跤,不曾有对”,“那厮不说长大,原来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棍棒,拽拳飞脚,相朴为最。”不知他的门道路数的武松,自然要谨慎小心。武松佯醉动拳,用的完全是醉拳的招法,特别发挥的是醉拳的跌法与腿法。武松发以醉拳出手,就可以摸清蒋的路数,以便击败他。他以醉态,大用醉拳三跌法、身法,都是为了战胜强敌。醉拳外形特点是“身范儿,如狂似颠,步趋儿,东扯西牵”(《醉八仙歌》)。其跌法则有“挨、傍、挤、靠”、“乘虚势”的技击特长。正如拳谚所谓:“乘虚而入好用机,见势随之跌更奇,一跌连踹何处去,千斤重体似蝶飞。”武松前颠后僵,东倒西歪,形态醉极,但神意不醉,以醉诈敌,以跌迷敌,使蒋难辨真假,一时摸不着武松的路数。这一趟“醉跌”为后面的玉环鸳鸯腿的巧踢妙用作了充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