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为避免“五一”黄金周的拥挤,四月三十日,公司组织到城郊慈惠农场郊游,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天了,除了带回的新鲜蔬菜让我足足吃了一个星期之外,两个法国娃娃给我头脑中固有传统的中国式的教育观念带来颠覆性震荡。
两个法国娃娃能参加这次郊游纯粹是巧合。最近,公司因竞标一个法国项目,请了个法语翻译,听说郊游,她也兴致很高。头天听说她要带个朋友参加的,临出发前,她却带来一对高鼻子蓝眼睛的小家伙——十岁的凯文和六岁半的凯瑞。我问过凯文,不是寒假也不是暑假,怎么会有时间到中国来的,凯文告诉我:复活节学校放假两周。
说是法国娃娃,其实凯文、凯瑞兄弟俩都有二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他们的妈妈是中国人。我之所以把他们称之为法国娃娃,除了从外表上看很难找到中国血统的痕迹之外,更主要的是他们长期生活在法国,所受的教育完全是法国式的,我以一个中国妈妈的眼光来看,他们与中国娃娃有明显的差异,自认为还是称之为法国娃娃较妥当。
一天的郊游中,我对法语翻译与她的孩子之间的有几个细节特别感兴趣。
应该说不论世界的哪个角落,孩子的天性都是一样的。走进公司,“凯文,打球!”随着凯瑞一声尖叫,刚迈进公司门的弟兄俩朝乒乓球台直扑过去。挥起拍子就推挡起来。其间我送进去水果、饮料,他们都无暇顾及,直到喊出发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球拍。到了楼下上车的时候,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对吉普车情有独钟,好说歹说非得坐这车,本来这部车主要是装带去的水果、饮料、酒之类东西的,在他们的坚持下只好让他们在这车上了,也不能没人照顾呀,我自靠奋勇当了他们的保姆,和他们坐上了吉普。事情还没完,车后排本来就装着东西,他们可坐前排的,可他们俩很快又统一了意见,飞快地爬过去坐到了货物中间,不管旁边的人觉得委屈了他们,一脸歉意,一脸无奈,他们已经自得其乐地各自玩起了手上带着的游戏机。而他们的妈妈仅在儿子坚持坐吉普车时对劝说的人说了声:随便他们吧!就坐到为她安排的车中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农场,连呼吸到的穿气都有一股清香。大家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兴致勃勃。本来下车之后我以为凯文、凯瑞要跟他们的妈妈在一块玩的,没准备继续做保姆,看着他们到处乱窜,他们的妈妈并不照看,毕竟是客人啊,哪里碰了伤了总不太好吧,既然没人看着,我只好继续当保姆。跟着他们乱窜,可他们除了对我采的桑枣有点兴趣外,并不象大人们那样开心。凯文一个劲的问我:动物呢?动物呢?我想农村别的动物没有,总会有猪的吧,哄哄两个小洋鬼子没什么问题,于是带着他们到处找,就是找不到猪的踪影(后来才听说这村子里根本就没养猪)。偶尔飞过两只蝴蝶也会引得他们大叫“动——物——”背着相机撵着蝴蝶跑。
翻过堤坡,看见下坡草地上拴着几头水牛。我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及时告诉了他们,“我看见了牛——”一路狂奔,凯文冲了下去。凯瑞跌跌跑不动,急中生智,侧身倒下顺着堤坡往下滚。急煞我了,前面凯文正凑在牛鼻子跟前拍照,我怕牛撒野;后面凯瑞顺着堤坡继续在滚,也不知道地上有没有石头、玻璃片之类的东西。好在看到老总和翻译到了堤背上,我喊了声让他们照顾凯瑞,赶紧跟过去照顾凯文。翻译对我说了声“不要紧的,不管他们”,我回头看她,真跟没看见的一样,边走边和老总聊着。
吃饭的时候到了,兄弟俩没上餐桌,在旁边茶几上吃了点东西,看着他们别别扭扭地使用着筷子,加上饮食习惯不同,他们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就只顾着玩去了。我有些心疼了,每上一道估计他们能吃的菜都希望喊他们过来吃点,可她们的妈妈却还是那句:“算了,不管他们。”
农户家中养了条狗,凯瑞进门就和这条狗自来熟,见面就又是亲又是抱的,让人既羡慕又担心。现在他自己虽没吃多少饭,对狗倒是无微不致的,一会说狗想吃青蛙,一会说它想吃鸡,再过一会说它想喝水,整个成了狗的代言人。两弟兄跑进跑出逐项满足了狗的愿望。吃过饭继续出去玩,这时凯瑞和狗已经滚在一块难舍难分了,他说自己不想出去玩了,他妈妈没提出反对意见就算恩准了,凯瑞留下和狗玩,我们就准备出发了,我心里直打鼓:也没留个大人看着,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和一条狗留下单独相处,虽然主人说这条狗不咬人,谁知道呢?为逗狗开心,凯瑞整个人在泥巴地上滚来滚去,我真担心回去他这衣服怎么洗,可他妈妈没事一样。我也只好揣着满腹担心离开了。
晚餐前是最开心的节目,到田里去摘菜准备带回家,收获是令所有人都开心的事,大家摘了青椒摘茄子,摘了茄子摘黄瓜,另外摘了豌豆、球菜、大白菜,堆了好大几堆,开心不提了,可大家都对大棚里的闷热和黄瓜刺的难以回避伤透了脑筋,大家纷纷把脱下的长袖衣穿上,凯文和凯瑞一直就穿着短袖T恤半截裤,他们的妈妈没过来关心一下,他们也没退缩的意思。
(二)
前几天和老总谈起郊游的事,我坦陈,如果我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无能如何我都不会是翻译那样的表现。想想当时的经历,自己不也觉得自己好笑,孩子的妈妈坦然轻松悠闲自在的过了一天,我则担惊受怕杞人忧天的过了一天。喝过洋墨水的老总说这就是文化的差异。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中国人一直以此为荣,并将这句口号中体现的克已待人的精神引以为自豪。我们把孩子捧在手心里望着他们成长,一刻也不敢放松,怕孩子受苦,所有的苦都替孩子扛着,连美其名曰“素质教育”的活动也是家长提高素质孩子接受教育。每到节假日,无数家长代劳背着学琴、学画的“家当”,领着孩子到处拜师求学。当然这种求学的代价是很昂贵的,这笔学费之外的昂贵支出足以让许多工薪家庭望而却步。而可笑的是,与此同时,很多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连课表上的体音美课程都被无情占用。
因为和凯文、凯瑞相处的这一天,我对法国教育及其它发达国家的教育产生了兴趣,通过查阅相关资料,从他们身上基本能体现法国教育的现实状况。“给孩子宽松的环境,多给他们一点自由。”这是法国家庭教育专家们从成功与失败的家教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全世界推而广之的教育理念,对我们不无启迪。
法国教育部长雅克•朗说过,如果想使法国仍然保持创造性,成为一个有影响的国家,就应该考虑人的整体的、协调的发展。音乐之于心算,戏剧之于阅读,造型艺术之于几何,不无裨益。科学、艺术教育唤醒敏感,催生创造力,它像是学生进入其他未知领域的“芝麻开门”的呼唤,引导他们去发现,去创造。何况一个自幼亲近博物馆的人,长大后自然会爱护遗产;一个从小喜欢动手做实验的人,自然有更丰富的“发明因子”。在汹涌而来的全球化浪潮中,法国竭力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保持自我,壮大自我,关键是要使本民族拥有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高素质的人才,法国懂得这一点。
同样的提倡素质教育,在法国却是学校教育的一部分,得到全社会的支持。每周三下午,小学和初中不开课,学校里的小课堂关闭了,社会大课堂却对青少年敞开了大门。你到体育场走一走,小足球队员,小篮球队员在飞奔疾跑;你到博物馆看一看,那里简直成了学生专场,一群一群小学生,怀着崇敬的心情步入艺术殿堂,在教师和博物馆讲解员的引导下,睁大眼睛去发现真善美的世界。博物馆、科技馆热心于青少年的素质教育,不断提供新的活动方案,提供种种方便和优惠,将此作为一种社会责任,这在法国蔚成风气。有些博物馆在“参观指南”中特别指出,最好避开周三下午。
包括法国在内的一些发达国家提出的口号与我们截然不同:再富也要“穷”孩子!他们的理由是,娇惯了的孩子缺乏自制力和独立生活的能力,长大以后难免吃大亏。用他们的话来说,不过就是“为未来着想”———孩子长大了早晚要离开父母去自闯一片天地,与其让他们那时面对挫折惶惑无助,还不如让他们从小摔摔打打,“穷”出直面人生的勇气和本事……面对这不算新鲜的观念,中国妈妈们是否该好好反省一下:我们对孩子的呵护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据说曾在悉尼一家妇产科医院看见这样一幕:一对夫妻来做二胎检查,妻子进诊室面见医生去了,丈夫便带着两岁的女儿在外面大厅等候。少顷,女儿嚷着要喝水,于是父亲便在身旁的自动售货机上顺手扯了一个免费纸杯,走进厕所接了一杯自来水便递到孩子手里(自来水在澳大利亚可以饮用)——那父亲不是买不到饮料,自动售货机正在出售一元一杯的可口可乐和橙汁;而他也不是买不起饮料,他是一家体育用品公司的主管,年薪15万美元。
也有中国人在澳大利亚遇到过这样的事:一个孩子冲浪回旋时栽了跟斗,便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救人。”而正在近处的孩子的父亲却不慌不忙:“那里水浅,淹不死人。”其实澳大利亚人“再富也要‘穷’孩子”并非像日本人那样刻意为之。
看多了中国妈妈的育儿方式,再看法国妈妈的教育方法,我体会最深的是,我们过多的越俎代庖了,让我们的孩子散失了起码的动手能力。我赞赏法国教育专家们的观点:扩大孩子们的自由活动空间,向他们提供可选择的“大菜单”,是培养孩子兴趣、发展个性和开发智力的有效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