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0三年旧历八月,苏曼殊任《国民日日报》翻译期间,用文言翻译了雨果的《悲惨世界》(当时译名为《惨社会》),同时开始在报上发表散文。《国民日日报》是辛亥革命前中国资产阶级革命派的报纸。由原苏报馆和爱国学社部分革命志士,为继续《苏报》宣传事业而出版。1903年8月7日在上海创刊。章士钊、卢和生、陈去病等人创办。撰稿人有苏曼殊、陈由己(陈独秀)、金松岑、柳弃疾等。设有“社说”“外论”“中国警闻”“世界要事”“政海”“学风”“短批评”“南鸿北雁”“本埠日记”等栏目。副刊《黑暗世界》,由连横编辑。该报宣传资产阶级民主思想,鼓吹反清革命,提倡科学,反对迷信,但比《苏报》更注意宣传策略。发刊后,风行一时,有“苏报第二”之称。清政府曾通令严禁售阅。发行数月后,因报社内部发生纠葛而停刊。所见的最后一号为1903年12月3日出版的第117号。1904年10月,上海东大陆图书译印局按内容分类编辑出版了《国民日日报汇编》,共4册。
苏曼殊出生于日本横滨,5岁回广东原籍,12岁去上海姑母家,16岁又回日本横滨,尽管他聪慧伶俐、洋溢诗情,但是,耳濡目染的语言环境,使他不谙韵律,做不出好诗。在日本时,他曾师从章太炎学诗,也因时间短促而作罢。于是,又跟随陈独秀学诗。陈独秀是个杰出的诗人,他的诗作散见于当时的报刊上,受到时人的高度评价。胡适说陈独秀“对于旧文学极有根底。……诗学宋,有大胆之变化。”李大钊则称他为诗坛之“大匠”。陈独秀谈起这段往事时说:“曼殊自幼没有好好读书,但他是个绝顶聪明人,是个天才。初到上海时,他连平仄和押韵也一点不懂,好在他天分高,善颖悟,又很勤奋,揣摩多日,写出了几首,我修改了几首,不久便渐渐能写出一手好诗来了。”
苏曼殊的《鸣呼广东人》和《女杰郭耳缦》等,也在《国民日日报》上发表。他的诗文很受读者喜爱,于是,他用汉语写作的信心也日益坚定。他酷爱法国文学,尤其是小仲马的《茶花女》,使他百读不厌。当时国内已流行林纾翻译的《巴黎茶花女遗事》,他读过后并不满意,计划着重新翻译《茶花女》。这一消息传出后,立即在读者中引起反响,他们都在翘首盼望新译本《茶花女》的问世。
陈独秀也读过林译《茶花女》,和苏曼殊亦有同感。但是,他认为在法国文学中,唯有雨果的《悲惨世界》最具有时代特征;他劝苏曼殊与其译小仲马不如译雨果,那样将更具有社会意义。同时,他还表示愿意助一臂之力。苏曼殊应允了陈独秀,开始翻译《悲惨世界》,并在《国民日日报》上连载。陈独秀也参与了这项工作。多少年后,他们的朋友柳亚子曾回忆这一段时说,陈独秀于苏曼殊的“字句间为他指点、修改不少。这时曼殊的汉文根基极浅,文字亦不甚通顺,仲甫隐然是他的老师。曼殊的汉文才力可讲仲甫所启发。……此后,仲南与曼殊时在一起,常以文字相往来,过从极密,而曼殊受益亦不少。这样曼殊就仲甫的影响,而启示了自己的天才,成为一个超绝的文人了。”
《悲惨世界》的译著在《国民日日报》只连载了11回,题名《惨社会》,恰在此时,《国民日日报》停刊,苏曼殊也借故离开报社,《悲惨世界》也因此没有译完。镜今书局的老板陈兢全很想出单行本,他对陈独秀说:“你们的小说没有登完,是很可惜的,倘若你们愿意出单行本,我可以担任印行。”于是,陈独秀便担任起译著的整理和润色,并从第11回译至14回,书名为《惨世界》,署名苏子谷(苏曼殊)、陈由己(陈独秀)同译。这是雨果作品最早的单行本,应是从法文直译,但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译作,文字做了较大删改,加入不少自己的创作。1918年苏曼殊去世后,上海泰东图书局在翻印此书时,为突出纪念苏曼殊,竟然删去陈由己的名字,变成了苏曼殊大师遗著,书名又改为《悲惨社会》,以至延误至今,不少人仍以为《悲惨世界》的译者仅为苏曼殊一人。
此后《悲惨世界》出现数种译本,都是节译,直到198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了李丹译本,它才向读者呈现了完全的面目。(李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