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赏析一】
《新唐书·王维传》:“别墅在辋川,地奇胜……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这首诗即与裴迪相酬为乐之作。
这是一首诗、画、音乐完美结合的五律。首联和颈联写景,描绘辋川附近山水田园的深秋暮色;颔联和尾联写人,刻画诗人和裴迪两个隐士的形象。风光人物,交替行文,相映成趣,形成物我一体、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抒写诗人的闲居之乐和对友人的真切情谊。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首联写山中秋景。时在水落石出的寒秋,山间泉水不停歇地潺潺作响;随着天色向晚,山色也变得更加苍翠。不待颔联说出“暮”字,已给人以时近黄昏的印象。“转”和“日”用得巧妙。转苍翠,表示山色愈来愈深,愈来愈浓;山是静止的,着一“转”字,便凭借颜色的渐变而写出它的动态。日潺湲,就是日日潺湲,每日每时都在喧响;水是流动的,用一“日”字,却令人感觉它始终如一的守恒。寥寥十字,勾勒出一幅有色彩,有音响,动静结合的画面。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颈联写原野暮色。夕阳欲落,炊烟初升,这是田野黄昏的典型景象。渡头在水,墟里在陆;落日属自然,炊烟属人事:景物的选取是很见匠心的。“墟里上孤烟”,显系从陶潜“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归田园居之一》)点化而来。但陶句是拟人化的表现远处村落上方炊烟萦绕、不忍离去的情味,王句却是用白描手法表现黄昏第一缕炊烟袅袅升到半空的景象,各有各的形象,各有各的意境。这一联是王维修辞的名句,历来被人称道。“渡头余落日”,精确地剪取落日行将与水面相切的一瞬间,富有包孕地显示了落日的动态和趋向,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为读者留下想象的余地。“墟里上孤烟”,写的也是富有包孕的片刻。“上”字,不仅写出炊烟悠然上升的动态,而且显示已经升到相当的高度。
首、颈两联,以寒山、秋水、落日、孤烟等富有季节和时间特征的景物,构成一幅和谐静谧的山水田园风景画。但这风景并非单纯的孤立的客观存在,而是画在人眼里,人在画图中,一景一物都经过诗人主观的过滤而带上了感情色彩。那么,诗人的形象是怎样的呢?请看颔联:“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这就是诗人的形象。柴门,表现隐居生活和田园风味;倚杖,表现年事已高和意态安闲。柴门之外,倚杖临风,听晚树鸣蝉、寒山泉水,看渡头落日、墟里孤烟,那安逸的神态,潇洒的闲情,和“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归去来辞》)的陶渊明不是有几分相似吗?事实上,王维对那位“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也是十分仰慕的,就在这首诗中,不仅仿效了陶的诗句,而且在尾联引用了陶的典故:“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陶文《五柳先生传》的主人公,是一位忘怀得失、诗酒自娱的隐者,“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实则,这位先生正是陶潜的自我写照;而王维自称五柳,就是以陶潜自况的。接舆,是春秋时代“凤歌笑孔丘”的楚国狂士,诗人把沉醉狂歌的裴迪与楚狂接舆相比,乃是对这位年轻朋友的赞许。陶潜与接舆──王维与裴迪,个性虽大不一样,但那超然物外的心迹却是相近相亲的。所以,“复值接舆醉”的复字,不表示又一次遇见裴迪,而是表示诗人情感的加倍和进层:既赏佳景,更遇良朋,辋川闲居之乐,至于此极啊!末联生动地刻画了裴迪的狂士形象,表明了诗人对他的由衷的好感和欢迎,诗题中的赠字,也便有了着落。
颔联和尾联,对两个人物形象的刻画,也不是孤立进行,而是和景物描写密切结合的。柴门、暮蝉、晚风、五柳,有形无形,有声无声,都是写景。五柳,虽是典故,但对王维说来,模仿陶渊明笔下的人物,植五柳于柴门之外,不也是自然而然的吗?(赵庆培)
【赏析二】
此诗是王维酬赠裴迪之作,这是一首五言律诗,这首诗情景交融,不仅描写了辋川附近山水田园的优美景色,还刻画了诗人和裴迪两个隐士的形象,使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表现了诗人的隐居生活的闲居之乐和诗人对友人的真挚感情,体现出王维闲居辋川这一精神家园时内心生活之丰富及其所达到的深度。
首联和颈联中的寒山,秋水,落日,孤烟等一系列富有时间和季节特征的景物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山水田园画卷,极度强调了人和自然的和谐,真是名符其实的“诗中有画”,在这首诗中,所有的景物都感染了诗人的主观感情色彩,它们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被诗人赋予了灵魂,就好像一幅真实的山水风景画呈现在我们面前。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首联写的是秋天山里的景色,即是寒山,表明秋意已浓,而以一“转”字到苍翠,从而使静态的山水画在色彩上呈现出动态的变化,水之潺湲,本来就为动态,日潺湲,就是日日潺湲,每日每时都在叮咚流动,一个“日”字则赋予了水的永恒特征,暗示了裴迪始终如一的高洁人格和精神的永恒,也对比表现出对人的生命短暂的思索。“在寒秋,泉水叮咚,天色将晚,给山峦增添了一丝苍翠之色,”首联已经显露出黄昏落日的景象,仅仅十字,勾勒出一幅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日落山中之景,令人向往,而其中体现出无所住心才是禅宗强调的绝对自由,从动的现象世界中去体悟静的本体,在变化中体现出永恒。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颈联写的是暮色中的原野,夕阳,炊烟,这是典型的日落黄昏时的田野乡村景色,给人的是一种宁静的感觉,水,陆,人迹和自然交织在一起,作者在景物的选取上独具匠心,表现出大家风范,“渡头余落日”,渡头上仅“余”下了落日,余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而作者写出了落日即将与水交接的一刹那的景象,似乎那一瞬间就是永恒,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美感,在水上捕鱼的渔夫们都已经把船停靠在岸边回家了,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落日的光辉,多美,多么宁静的乡村之景。首联和颔联作者写出了时间的两种形态:一种是无始无终,如水流一样未尝停滞的时间,就像首联中所写的“秋水日潺湲”,另一种是在某一刻度上瞬间存在的“切片”或片段,这就是“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句很明显作者是化用了陶渊明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归园田居》,“依依”二字拟人化的表现了炊烟萦绕,不忍离去的景象,而王维的诗句表现了黄昏第一缕炊烟缓缓上升到空中的景象,各有各的意境,一个上字,不仅表现出炊烟缓缓上升之景,而更令人回味无穷。此联为我们勾勒出夕阳西下、夜幕将临之际,诗人面对的一幅恬然自乐的田野乡村之景。首联重点在动,此联重点在突出静,蕴含了朴素的辩证思想,极度强调了人与自然的和谐。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颔联写诗人自身的情态,倚仗柴门,见诗人神态之安闲,临风听蝉,可见诗人神情之专注,倚仗柴门,听寒山泉水,听晚树鸣蝉,看渡头落日,墟里孤烟,那专注的神情,安逸的神态,不就是《归去来兮辞》里的陶渊明吗?这难道不是表现出了一丝清修的禅意吗?诗人一直渴望和陶渊明一般的田园生活,诗人对陶渊明,其实是十分仰慕的,在尾联中,诗人以五柳先生自比,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中的主人公五柳先生,是一位忘怀得失、以诗酒自娱的隐士,其实这就是陶渊明的自我写照,而诗人又以五柳先生自况,由此可看出诗人是多么仰慕陶渊明了。“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接舆是春秋时代的楚国狂士,“凤歌笑孔丘”,作者把裴迪比作沉醉狂歌的接舆,表达了对友人高尚品格的高度赞扬,也足以看出诗人认为裴迪绝非寻常之士,陶渊明,接舆,王维和裴迪,这四个虽然不是同一个时代,个性也不一样的人,却通过这首诗穿越时空而在这里如此美景之中“相遇”。在如此宁静的美景之中,诗人遇到了也是同样有着远大理想的好友,这时可见诗人的强烈的情感凸显出来,毕竟,在哀鸿遍野,朝纲混乱的时代,还有安史之乱所造成的一切,使王维都无法彻底地安静下来,即使是身处如此安静协调的优美景色之中。诗人无法报效国家的怀才不遇的一种愤怒在这里表现了出来。
总的来说,这首诗不可单纯地当作写景诗或闲适诗来看,作者并非闲逸地描写辋川暮景以寄托闲居之情致,将景物作为欣赏的对象或情感的附着物,而是把景物看作时间意义的体现者,在写景的同时,表达对生命之思索,可谓是一首以景写意的哲理诗。这首诗体现了王维生命存在的自觉性:并非只在隐逸中体会生命的意义,从而满足于辋川隐居,而是在更高的哲学的层次上去思索生命的存在及其意义,其中蕴含了朴素的辩证思想,在宁静中表现出诗人的不宁静,在短暂中表现出永恒。
【赏析三】
王维闲居别业,为辋川别墅中的二十个景点分别写了一首诗,合集为《辋川集》,本诗就是其中的一首。《新唐书·王维传》记载了诗之本事:“别墅(终南别业)在辋川,地奇胜……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这是一首与裴迪酬唱,借辋川秋景来抒发向往隐居生活、追慕古哲圣贤的五言律诗。一三句写景,二四句写人,既有山水风光,又有人文风貌,交替行文,相映成趣。整首诗诗中有图画、画中有音乐、景中有真情。
首联、颈联写景,景中有人。景为眼前之景,人为画后之人。
首联“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写寒秋山景。第一句写山,写山之静与山色之动,是静中有动。随着天色渐晚,山色显得更加苍翠、幽深,这是一种幽静,是一种冷静。山本是静止之物,但一“转”字用得妙极:一来表示山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是色彩的变化;二来由于夕阳渐渐西沉,光线越来越暗,山的阴影越来越大,是光影的变化;三是由于光影与色彩的变化,白天也在随着而流逝,傍晚渐随山色山影而来,此为时间的变化;而因为傍晚款款而至,所以本是秋高气爽之时节,又因其地处北方——陕西蓝田,人在山中,山在暮时,因而随着山色之变,人感觉出秋之寒意渐浓,此为感觉的变化。所以一“转”字,使把静穆的山写得灵动,把静景写动,在不变的空间中写出了流动的时间。第二句写水,写水的动与水之静,是动中求静。水,特别是山间之水,是清澈而流动不居的,“潺湲”一词写出了水的声音写灵动。但一“日”字就令境界全出:一则它表示水流每日每时都在流动、喧嚣,这是动态;二则使人感觉它的始终如一,它的永远守恒,因而又是恒静之态。所以一“日”字,把喧嚣不停的水写得守恒,把动景写静,是在活动的空间中写出了恒定的时间。
首联已是不平凡:第一句写视觉,目光所至为整个寒山,从大处着笔,描写山色的细微变化,落脚于微小;第二句写听觉,写近处的水,写水之声音,从小处着眼,描写水流的长流不止,落脚于永恒。远近交错,大小相间。而且前句以双声结尾,后句以叠韵收束,音韵和谐。
颈联“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写傍晚原野暮色,写渡头日欲落,墟里炊烟起的傍晚。首句写渡头,渡头在水边,夕阳在水上,是远景,是自然之景。“远水无波”,加上处于原野,水流平缓,因而水原是动的,但远远看去却是静的;“夕阳西下”,由于下沉缓慢,虽然夕阳是动的,但乍一看去也是静的。一“落”字写出静景中之动,一“余”字,运用拟人手法,写出了动态中之静。更可贵的是“作者精确地剪取落日行将与水面相切的一瞬间”,让读者感觉到时空相切处之精妙与奇特。第二句写墟里,墟里在陆上,陆上有人家,人家升炊烟,仍是远景,却是有人之景。夕阳西下,牛羊归圈,农夫返家,原野一片静寂,但静中隐隐联想到人的活动——生火做饭,在静中还能看到另一动景——炊烟升起。虽然原野是静的,但有人活动;炊烟袅袅,远观似动而静。一“孤”字,使用移情手法,使人感觉人烟之少,自然之静谧;而一“上”字,运用拟人手法,又让人感觉到人的生气与物之运动。两句均是动与静的巧妙结合。如果说首联让人看到的自然的哲理,颈联让人感受到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在这样和谐的大自然中,让人不觉有寄身其中的愿望,想到陶渊明的诗“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想到陶渊明的隐居之乐。这两句历来被人所称道。如曹雪芹借香菱之口评曰:“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正因写得自然写得微妙,才会让人产生身临其境之感。
王维是诗人,也是画家,因而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美誉。再整体观照前两联,可看出作者不仅具有高超的文字工夫,还有精湛的绘画工夫。首先看这两联取材之妙。作者选取了秋天典型的山野田园之景物:寒山、秋水、(柴门、暮蝉)渡头、落日、墟里、炊烟,有动有静,相互点染,和谐自然,清新静穆、脱离烦嚣、清空明净、充满生机。“诗中的一景一物都经过作者主观过滤而带上了感情色彩。”这一手法比谢灵运高明:“谢诗常将捕捉到的景物一古脑儿地堆进诗里,使画面挤得密不透风,因而不够清晰爽目,‘颇以繁芜为累’(钟嵘《诗品》)。王则扫去了堆砌繁芜之病,根据构思的需要,选以最能表现自然美的景物入诗,构成情景交融、完整浑成的意境。‘诗不患无景而患景烦。’(陆时雍《诗境总论》)”其次看其设色之妙。两联中有寒山的苍翠,秋水的清澈,有落日的通红,有孤烟的淡黑。整体的色彩是以淡为主色,浓淡结合,整幅画面淡雅、清幽、空濛、浑融,如同一幅水墨画,这种淡色调与作者冲淡平和的心境是相合的。“摩诘以淳古淡泊之音,写山林闲适之趣,如《辋川》诸诗,真一片水墨不着色画。”第三看线条及空间的搭配之妙。有上有下:寒山自下而上由阳转阴,秋水自上而下潺潺流动,落日自上而下缓缓落下,炊烟自下而上冉冉升起,整个画面体现了一种力学的平衡与和谐。线条上有连绵的群山、弯弯的溪流、浑圆的夕阳、笔直的炊烟,特别是圆的太阳相切于平的水面,显得如此融洽、平稳。整幅画线条搭配自然、和谐。第四看人物安排之妙。首联了无人迹,但确有人在,那是作者巧妙藏于景中,去感觉秋之寒意:有一“寒山”便有人在,因有触觉存在;有一“潺湲”便有人在,因有听觉存在;有一“转苍翠”便有人在,因有视觉的存在。颈联无一人字,但也有人在,那是农人的存在:既有“渡头”就会有船夫,既有炊烟,亦有人烟。真是画在人眼中,人在图画后。诗人的高明之处还在处处写景,未见一“人”字,却处处让人感到人的存在。正如黑格尔所说:“它更强调的是在一切现象里观照太一实体和抛舍主体自我,主体通过抛舍自我,意识就伸展得更广阔,通过摆脱尘世有限事物,就获得了完全自由。结果就达到了自己消融在一切高尚优美事物之中的福慧境界。”
颔联、尾联写人,人在景中。景是眼前景,人是画中人。
颔联“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写诗人形象。“倚杖”既写作者年事已高,需拄杖而行,也看出作者“斜倚拐杖醉吟风”的安闲意态。“柴门”代表隐士所居及田园生活中的最典型的意象。“临风”是一个颇具诗意的意象,历来用此词处颇多。“蝉”是高洁之物,是贤士用以自况的意象,听蝉必是爱蝉,就是自比于蝉,也就是对蝉所象征的人格的仰慕,也就是作者精神的写照。两句诗就写出了作者倚杖而立,临风听寒蝉长吟,流水潺潺,看寒山苍翠、渡头落日,墟里炊烟的安逸意态,潇洒神情,与陶渊明“策扶老而流憩,时娇首而遐观”(《归去来辞》)神态颇似。作者暗用典故,把陶诗融化于诗中,不落痕迹,作者对与陶渊明相同的生活环境、相同的人生旨趣的向往,已跃然于纸上。因此作者隐居村野,寄情山林,洁身自好,放浪形骸于美丽的大自然,既是对“尘网”的挣脱,也是自已自然本性的放纵。王维在安禄山攻进长安时曾被授以伪职,后来曾为此受到唐肃宗的审查惩办。事后虽蒙从宽发落,又被任为给事中,以至尚书右丞,但王维从此厌弃了政治,看破了红尘,此后他虽一直是身在朝庭,心在山林,思想上、心理上已成了一个隐士,成了一名不出家的佛教徒。刘克庄在《后村诗话》中曰:“右丞不污天宝之之乱,大节凛然。其诗摆落世间腥腐,非食烟火人口中语。”刚好这时他又买到了当年曾属于宋之问的一座位于辋川的别墅,即所谓终南别业,于是便俨然以隐士自命。政治上的失意、生活上的孤独,心灵上的孤寂,让他追求恬静出世,所以他的诗,特别是辋川诗充满禅意,王维本人也被授予“诗佛”之名。
于世俗生活,王维是孤独的,因为俗世中难有志同道合之人。而于心灵生活,王维是充实的,他有山水相伴,他能在静谧和谐的大自然中参悟人生,“此心安处是吾乡”,自然就是他心灵之乡,更重要的是,在隐居的生活中,他有一位志趣相同的知音——狂士裴迪。
尾联“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运用典故,刻画了一个与世相悖、放荡不羁的狂士形象。“醉”是高人隐者追求的境界,乱世的大醉就是心灵的独醒;一“复”字说明不是第一回醉了,而醉的不是别人,是颇有“风歌笑孔丘”的楚狂人接舆风范的隐者裴迪,狂士醉态当然与众不同:“狂歌五柳前”。章燮曰:“以楚狂比裴迪;五柳先生,其风趣优游,雅兴契合,故以陶潜自比。”所以在这良辰美景中又有志同道合的友人相伴,一来表明作者交游之高雅,二来题目之“赠”字也就落到实处。
整首诗两句写景,融情于秋景之中;两联言志,托志于山水之上。这一点与山水田园诗人谢灵运不同:王诗表现的是心中的山水,谢诗写的是眼中的山水。谢灵运把山水看着是审美的对象,因而喜爱之而描绘之;王维把山水当作心灵的故乡,所以喜悦之参悟之而最终达到融于其中,物我交融、情意相通、天人合一的化境。读此诗便使人志趣高雅、神怡气清。因而清田雯在《古欢堂集杂著》卷二赞曰:“摩洁恬洁精微,如天女散花,幽香万片,落人巾帻间。每于胸念尘杂时,取而读之,便觉神怡气静。”
柯贞金,武汉大学文学院研究生。(柯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