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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但丁·罗塞蒂)
纤手暖之,长发覆之,
靠而近之,倾而吐之,
蹦蹦的心跳配而和之,
流畅的墨汁,把白色的信笺衬托得更纯美──
微颤的信笺,连她的呼吸也可感可知。
啊!请让你无声的乐曲,向我揭示
她的灵魂,她眼波所横,双唇所诉
像爱情的乐章,琴瑟和鸣。
我常幻想,看着她写信,
她胸脯慢慢逼近信笺,
她心中的秘密瞪着她的胸部看;
扬眉瞬目之际,她的灵魂搜寻
我的灵魂,在灵犀相通的剎那
妙手拈来,写下她最可爱的情意。
白日梦(但丁·罗塞蒂)
在梦幻之树四面伸展的荫影中,
梦直到深秋还会萌生,但没一个梦
能象女性的白日梦那样从心灵升华。
看哪!天空的深邃比不上她的眼光,
她梦着,梦着,直到在她忘了的书上
落下了她手中忘了的一朵小花。
天生丽质(但丁·罗塞蒂)
高贵典雅,女王般的气质;此外尚有
某些出自林间神秘的甜美清纯;
眼波闪动,如盈满天际的清河
或自林间洒落如风信子般的光线,
这种慑人的苍白面颊,着实迷惑
人心;其激情的唇姿暗示了
所有的音乐和寂静;
浓密的金发,是她至高无上的后冠;
晨妆 ( 油彩.画布 )
罗塞蒂作 1868年 97.8Ⅹ85.1cm
维明顿.德拉瓦美术馆藏
扬起的圆颈,是爱情圣殿的圆柱
当心灵寻求庇护时,可以将之紧紧拥抱;
双手永远听命于爱情的呼唤指示,
轻移的莲步,依然响应着他的叹息:──
天生丽质,言语无法描尽,
我的灵魂,低唤她的名字;其意非仅如此而已。
情人漫步(但丁·罗塞蒂)
盘旋缠绕的可爱的爬藤花,风不惊动它,
在这六月天里;手牵?手:──
静静的林荫地;约会的两张面孔无风吹拂:──
一条柳树芬芳的小河,把天空
拉近到它胸中;并且映照出瞳眼中的瞳眼:──
清新的河水不断地流过充满
阳光和云的夏日大地;两颗心灵逍遥
在充满微笑与叹息的永远的苍穹中:──
在这条爱的路上,彼此依偎
在含情脉脉的可见甜密里:──
根据爱情崇高的法则,两颗多情的心契合
在他的心中,真真确确,
就像云彩多姿的天蓝
依偎在平静的海洋蓝线上。
《帕尔赛福聂》画上题诗(但丁·罗塞蒂)
远远地,有光,带来冷冷的欢欣
在墙边消隐,一闪而不再
终止在深锁我的宫门
远远地,厄娜的花儿开放凄凉
悲伤的果子,一旦品尝,禁梏我终生
远远地,冥府的天空昏黯
令我颤冷,远远地,究竟有多远
长夜从白昼中降临
远远地,从我内心起了彷徨,扑翅着
异想,噤听着惆怅
心依旧碎,魂依旧断
而我性灵的声音
一声声呢喃
唉,可怜你,不幸的帕尔塞福聂
心之避风港(但丁·罗塞蒂)
有时候,她是个小孩,躲在我的双臂之中,
畏缩在一双爱情必须追捕的黑色羽翼之下,
躲闪的面孔,泪下如雨,
充满了无法解释的余悸;
而我也经常因精神上诸多的挫折伤害
渴望她紧紧拥抱的慰藉,──
她防御坚强的堡垒,足以对抗所有的不幸,
她温馨的胸怀,足以对抗魔咒。
爱情,是我们黑夜里的明灯,晌午时的荫凉,
它以歌声催我们入眠,带我们远离
动荡不安的日子。
爱情的容颜因它的歌声绽放光芒,如月之生长;
又如轻柔的海水对月之鸣唱,
我们共鸣的灵魂合奏起一首叠唱的小调。
顿悟(但丁·罗塞蒂)
我一定到过此地,
何时,何因,却不知祥。
只记得门外芳草依依,
阵阵甜香,
围绕岸边的闪光,海的叹息。
往昔你曾属于我──
只不知距今已有多久,
但刚才你的飞燕穿梭,
蓦地回首,
纱幕落了!──这一切我早就见过。
莫非真有过此情此景?
时间的飞旋会不会再一次
恢复我们的生活与爱情,
超越了死,
日日夜夜再给我们一次欢欣?
三重影(但丁·罗塞蒂)
在你秀发的阴影中我看见你的眼睛,
仿佛旅行者在树木的阴影中看见溪流清清;
我说,“哎!我柔弱的心儿呻吟,要驻停,
并在那甜蜜的寂静中畅饮,沉入梦境。”
在你眼睛的阴影中我看见你的心灵,
仿佛淘金者在溪流的阴影中看见灿灿黄金;
我说,“哎!凭什么技艺才能赢得这不配的奖品?
缺少它,必定使生命寒冷,天堂如梦般凄清。”
在你的心灵的阴影中我看见你的爱情,
仿佛潜水者在海水的阴影中看见珍珠莹莹;
我喃喃絮语,并不高声,还远离一程,──
“啊!真心的姑娘,你能爱,但能爱我不能?”
青春的傲气(但丁·罗塞蒂)
成年人为死者哀悼,但在小孩心中
却不知什么是哀愁,
因他澄明的心中,直觉地认定
成年是会死的,而他自己却只会长大:──
长翼的新欢,笑迎
早曦的晨风,以漩涡般的飞翼,
迎向光明,从不回首看
那为暗夜所掩盖的落难的旧爱。
每一小时的回顾?有变迁,
我们在同一天同时看到原野上
垂死的野樱草和初生的罂粟花。
啊!时时刻刻的变化!所有的
爱情,由骄傲的青春手中掉落
一如诵经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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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门槛(但丁·罗塞蒂)
是何等奇妙的地方,──皑皑白雪
伴随?炽炽烈火,
由地球的尽头升起,──是何等奇异的情感
像恒古之前,霜寒冰冻,烈火围绕的景象?
瞧!此刻别无他人,只有我自己;再瞧!
就在这个地方,我看到
尘世流光,企盼永恒,一场徒然,
攘攘俗世,个中原因,惟我独知。
尘世中一扇简单独立的门屝,
因某种新力量而再生,
将是我永恒时空中的生命玄关,
这扇门立在那儿,一如往昔:
嘲弄的风回旋吹过糟糠般的人世,
吹过你,你的岁月,我的话语和我
幻灭的路径(但丁·罗塞蒂)
是那广阔的苍穹
还是大海的涛音
象征着生命本身
又把我的生命从我身边带走
昭示着不可言说的天命
让我屏息凝神
在痛苦的边缘惊恐万分
是生命还是死亡
带着雷的王冠
在汹涌的波涛中
看到了我那独特的一朵浪花
不知匆匆向哪个海洋奔去
啊,谁知道我来时走过的路
火焰翻滚成白云,白云又变为火焰
谁知道我路过的陡峭的岩壁
和途中所见到的一切?
我最终来到了这个和风暖暖的地方
欣喜重新回到了我脸上
掩盖住了暗藏的惊慌
想念(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请想念我吧,当我已经不在──
不在这里,在远方,寂静的田园;
当你已不能握住了我的手腕,
握住了我的手,我欲去又徘徊。
请想念我吧,当你已不能天天
为我描述我俩的未来的圆梦,
光是想念我吧;再相随相从,
在一起祷告,谈心,已经太晚。
但要是你把我忘怀了片刻,
又重新想起;请也不必叹息,
如果原先属于我的思忆,
被黑暗和腐蚀留下一丝痕迹──
那么,宁愿你忘怀了而欢笑,
不要,不要你记住了而哀悼。
逗留(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用鲜花和绿叶他们使室内芬芳,
馥郁的花香撒满我安息的卧床;
我的灵魂追随着爱的踪迹,四处飘荡。
我从不闻屋檐下鸟儿细语呢喃,
也不闻谷堆边收割人谈笑风生;
唯有我的灵魂每日在守望,
我饥渴的灵魂把别离的人儿盼望:──
我想,也许他爱我,怀念我,为我悲伤。
终于从阶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响,
门把上又重见那以往熟悉的手:
顿时我的心灵仿佛感到天堂的气息
在空中荡漾;那迟缓的流沙 ──
时光也闪现金色;我感到一轮光晕
在我发间辉耀,我的灵魂升华。
死后(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帐幔半掩,洒扫一清的地上
铺着灯芯草蒲席,迷迭香和山楂花
缀满了我的床榻,
那儿,常春藤的影子穿过栅篱,慢慢爬移。
他俯下身来看我,以为我已长眠不起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可我却听见他说,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当他转过身去
降临的是一片沉默,但我知道他在流泪。
他没碰我的尸衣,也没有掀起
遮住我面庞的摺层,没有握住我的手,
也没有弄皱我枕着的光洁的枕头
我活着时他不爱我;可当我死了
他又怜惜我;这有多甜蜜
知道他温情尚存,尽管我早已僵冷
歌(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当我死去的时候,亲爱的,
你别为我唱悲伤的歌,
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
也无需浓荫的柏树;
让盖着我的青青草,
淋着雨也沾着露珠,
假如你愿意,请记着我,
要是你甘心,就忘了我。
我再见不到地面的青荫,
觉不到雨露的甜蜜,
我再听不到夜莺的歌喉,
在黑夜里倾诉悲啼 。
在悠久的昏暮中迷惘,
阳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也许,我还记得你,
也许,我把你忘记。
我的爱人像朵红红的玫瑰(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呵,我的爱人像朵红红的玫瑰,
六月里迎风初开;
呵,我的爱人像支甜甜的曲子,
奏得合拍又和谐。
我的好姑娘,多么美丽的人儿!
请看我,多么深挚的爱情!
亲爱的,我永远爱你,
纵使大海干涸水流尽。
纵使大海干涸水流尽,
太阳将岩石烧作灰尘,
亲爱的,我永远爱你,
只要我一息犹存。
珍重吧,我唯一的爱人,
珍重吧,让我们暂时别离,
但我定要回来,
哪怕千里万里!
别了,爱(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别了,爱,永别了你所有的法则,
你上饵的钩子不再能把我缠绞,
塞内加和柏拉图叫我离开你那套,
并尽我才智把完美的财富获得。
我曾经走入迷途,不知返折,
你严厉的拒绝刺得我心痛难熬,
却教我懂得,小事别看得太重要,
须脱然无累,因自由更捷人欢乐。
别了,去把年轻的心儿搅荡,
在我这里,你不再能自称权威;
对懒散的年轻人把你的本领发挥。
把你的利箭耗费在他们身上。
迄今我虽然失去了全部的时日,
却不再喜欢去爬那柘树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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