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的词坛,父子齐名的并不多见,晏殊与晏几道便是很著名的一对。二晏的词虽均沾有酒边花间的气息,都脂粉味颇浓,但就实质而言却大不相同。何也?我感觉主要是二人的性格所致。一个以“敛”字当头,另一个却“痴”得要命。于是父子间在人生与词的舞台上演绎出不同的戏剧。
先说晏殊,典型的才子,七岁便会写文章有“神童”之名,到了14岁那年,更因被皇帝“赐同进士出身”而声名大振。从此进入了仕途,一直做到“太平宰相”,可谓一帆风顺,期间虽说有那么几次官职的迁徙,但并无大碍。正如大文学家欧阳修在《神道碑》中所言:“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辅道圣德,忧勤国家,有旧有劳,自始至卒,五十余年。”晏殊之所以成为官场的“不倒翁”,一直居于显职,我以为与其性格息息相关,而他的性格当中最显著的“因子”就是“敛”。正因了这一“敛”字,让他在仕途中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很少出什么差错。有两件事可以为证。《神道碑》中说:“公既以道德文章佐佑东宫,真宗每所谘访,多以方寸小纸细书问之。由是参与机密,凡所对,必以其稿进,示不泄。”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晏殊很体谅皇帝心理,做事丝毫不张扬。另一件事发生在宋仁宗初年,当时章献太后垂帘听政,于是谄媚之徒“请天子率百官献寿于庭”,范仲淹以为不可,上疏皇帝,晏殊大惧,召范仲淹怒责之,以为“狂”。而这件事则把晏殊胆小怕事、谨小慎微的性格展露无遗。可以这样说,一个“敛”字,使得晏殊的仕途顺达,也是因为这个“敛”字,使得他的词被牢牢地捆住了手脚,好似戴了面具一般,失了很多的真性情,于是粉饰升平、谄谀君主等言不由衷的多了,耽于享乐、无病呻吟倒成了晏殊词的主调,这不能不说是晏殊的悲剧。
再说晏几道,晏殊的第七子。“小晏”完全可以凭借其父的威望在仕途上一马平川,可是恰恰相反,仕途却一直不得意。而这不得意完全缘于他的“痴”。关于他的“痴”,宋代大诗人黄庭坚曾有过生动的描述:“仕宦逆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不肯作一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寒饥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痴也。”好个正直之人!好个性情之人!正是由于晏几道的“痴”,虽说让他与高官厚禄失之交臂,但却成就了他的真性情,于是这真性情源源不断地流淌于他所写的《小山词》中,成了特清新、特能打动人的妙语佳章。从这一点上说,晏几道要比晏殊伟大的多。(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