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婉儿怔怔地望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大拇指下意识地一遍遍从这串数字上抹过。她想,该删掉了,生命中的过往由不得你是否刻意记起,岁月总有抹不去的新痕旧迹。
“婉儿,不要再犹豫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爱你!”这是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也是婉儿最烦的一句话,可是,当他再也不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婉儿为这句话泪流不止。
“你可以说不爱我,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爱别人!”粟曾千叮万嘱的话婉儿没有忘记,可是婉儿还是想告诉他,婉儿爱了,爱得和他当初一样无望,婉儿痛了,痛得明白了他曾形容过的撕心裂肺。知道他不会在意了,婉儿爱谁他都不会再心痛,他终于洒脱了,而婉儿却不能。
记得那个不平凡的夜,一个几经辗转费尽周折的电话终于连接了多年不通音讯的彼此,粟毫不掩饰的狂欢狂喜,驱散了婉儿的昏昏沉沉的睡意,从此,所有的过往都在彼此的对视中潺潺的流去,每天听彼此寂寞安慰的声音,爱与不爱,接纳与拒绝,猫和老鼠般的追逐逃逸,深刻而又苍茫。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爱你,只是寂寞,我才依赖着这根电话线,你还会天天给我打电话吗?”
“婉儿,不可能的,我是那么地爱你,你不可能不爱我。”他的声音很悲哀。猜忌着也许婉儿在意他曾经有病的身体。
“我知道你是出类拔萃的,可是,面对你我只能看到自己的平庸卑微。”婉儿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幽幽的传出,似乎带着几分飘忽。婉儿心里在想,为何面对如此优秀的你,我就找不到一点爱的感觉?
“不要你爱我很多,只要一点点,我就满足了”他在向自己求证着什么。
“对不起,要我说违心的话,我做不到。”婉儿咬咬牙,直说了。夜仿佛透明了许多,不再是那么漫无边际的空洞。
沉默。良久。
多年音讯不通,自从再次取得联系后,粟一再要求发展两人的关系,虽然婉儿没曾承诺过什么,可也没有照例一口回绝。但粟凌厉的攻势,让她有种心理上的安慰,她也常拿粟和才建立恋爱关系的惊涛作比较,心理上,她还是只能定位惊涛是恋人,粟是朋友。
应该说,粟的优秀,让婉儿崇拜,她仰视他,但与爱不沾边,粟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遥远的记忆。看多了践踏爱的主,她不希望他以爱名义接近自己。
“我,我无法不爱你,我对你的爱已入了骨髓,哪怕,哪怕你不爱我。”
哈哈,好笑,真好笑!电话里突然传出了一串放肆的笑声,她只是不明白粟怎么会爱平凡的自己,按世俗的眼光,他会是许多女人的首选。
粟赶紧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他不敢相信这声音发自婉儿口中。夜太寂静,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如瓷器坠落,纷纷的碎了,满地。
“你,你怎么会这样笑?”粟的声音里有一丝惶恐,他已经习惯了婉儿的温柔,想不到平日里吐气如兰的婉儿,也会发出如此张扬放肆的笑声。
(二)
笑,忍不住就是要发笑,从来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婉儿笑着,笑着,泪水就不经意的划落,无声无息。
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才发出试探,粟的回答,是她料所不及的。难道这日日连线的热线,以爱为幌子,竟与爱毫不相干?委屈纠缠着失望,虫噬般撕咬着婉儿的心。
终于止住了笑,心,已经降到了冰点。婉儿长叹:“你,只不过也是寂寞而已!”冷冰冰的语气,粟听得背脊发凉。不等粟会过神来,婉儿果断的挂了电话,不带任何的犹疑。
这一次谈话后,粟没想更多,一如既往的做着他的努力,他知道,要捂热婉儿冰凉的心,非一日之功,可他不知道,婉儿已经决定了转身。
各怀着各的心事,各有着各的主张,还是一根电话线联结着两座城市,但电话这边的婉儿,已是客客气气。粟只当是人到中年,时光磨蚀了激情,距离增添了羞涩,他相信,只要能走到一起来,他们仍是一处绝美的风景。
多年前,粟和婉儿,曾经是同事,相互欣赏却交往不是很多。
粟,饱读诗书,文理兼修,才气逼人,少年轻狂的他,一般人不在他眼底,偏偏和婉儿谈得来。凭心而论,婉儿不是那特别美的女人,却天生一脸傲气,让人有些望而却步,被冠以“冷美人”之称,别看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粟和她相处却轻松自在。粟曾开玩笑说是他们俩凑在一块是“高寒地带的风景”。
这风景有一天突然消失了。粟跨学科考取了博士,婉儿也调动工作,两人各自到了新的城市,没有告别,也失去了联系。
失去联系后的几年里,粟取得了第二个博士学位,事业颇有建树。同时却失去了家庭,一场恶疾让他死神擦肩而过,得与失都可谓惊心动魄。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知道了婉儿也与老公分道扬镳了,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对天祈祷:天助我也!
自从再次与婉儿联系上,粟便认定自已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虽然目前他和婉儿还只是电话传情,但他认为走到一起是迟早的事。粟开始感谢上苍,所有的磨难似乎都已过去,走过了生命的沼泽地,又一次沐浴阳光,他自信自己还是天之骄子。
无论是婉儿或者是粟,如果此时知道,生命于粟已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挥霍了,后面的故事一定是另外的结局。可是,偏偏谁也不知道。
(三)
婉儿睁大眼睛,蜷缩起身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凌子甩也甩不掉的影子在脑子里跳来跳去。
等待入眠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婉儿痛恨自己这种清醒的状态,清醒着,痛楚就会格外清晰。
快乐因文字起舞,失落随文字袭来,婉儿对文字有着特殊的敏感,对凌子无尽的思念和牵挂,好象是从文字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与爱有关,婉儿宁愿相信它不是爱。这样,从文字中一点一滴衍生的失望也就不是对爱的失望了。
那些精灵似的文字啊,总是在闪烁其辞中扰乱婉儿的心绪,婉儿好想捕捉到确切的词义,她一遍遍设问,又一次次被自己推翻。于是,婉儿知道了自己真的很笨。也知道了凌子什么也没说过。婉儿告诫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吧,凌子不属于自己。
疼痛,钻心般的疼痛!凌子怎么能不属于自己?凌子不属于自己,婉儿的情感还能寄托在哪里?唉,不可思议,不经意间,凌子什么时候就牢牢占据了自己心的制高点?婉儿自己明白,这个制高点是自己严防死守的阵地,多少年来她总是让它空着,似乎只有空着才代表着自己的心里还充满着希望。很多年里,只有惊涛曾在那里一闪而过,婉儿甚至没来得及弄清楚他是否驻足过惊涛就消失了。
黑洞洞的夜,眼睁睁的疲惫,昏昏不能入睡的醒……终于忍不住了,“咔嚓——”开了床头的壁灯,婉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找了个靠垫塞在背后,随手拿起一本书,婉儿习惯伴着文字入眠,很多不眠之夜都是这样捧着书本渐入梦境的。
信手翻开手中的书,二行遒劲的钢笔字映入眼帘:闲人的闲思闲绪,任婉儿闲来一笑。落款:惊涛字。
翻江倒海,心乱如麻。再没有了读书的心境,合上手中的书,封底上印有惊涛的生活照,绿树成荫的阳光下,宽敞的草坪上,惊涛闲适的盘腿打座,俏皮的歪着脖子,一脸的阳光比头顶的天空还灿烂。婉儿的心突然很痛、很痛。
翻身下床,急忙打开电脑,登陆邮箱。收件箱没有新邮件,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婉儿还是十分沮丧。头脑空空的发了一会呆,她再次打开那封困扰了自己很多天的邮件:“想写这文字,也是最后写文字了,想给你看看,我心爱的女子啊……祝福你!惊涛”接下来是三篇婉儿看了无数遍也没看出有什么玄机的文字。
惊涛,你在哪里?
(四)
人海茫茫,谁要一头栽进去,消失很容易。一声告辞,惊涛就这样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些天,婉儿疲于应付惊涛对婉儿的那份痴情大家有目共睹。大家都认定,惊涛突然失踪,谁都可能不知实底,唯有婉儿是一定知道的。这就让婉儿有口莫辩了,虽然她与惊涛很久没联系过了,婉儿知道,眼下不是申辩的时候,其实,婉儿心里比任何人都着急,毕竟,她知道惊涛用心地爱着自己。
惊涛是性情中人,生性淡泊宁静、闲适洒脱的他,一旦认了死理,就会义无反顾。
青春年少时,惊涛在一个古镇小客栈,遭遇一位美丽善良的少数民族画画姑娘,惊涛恋爱了。他喜欢那姑娘的画,姑娘喜欢惊涛的文字,两颗年轻的心很快统一了跳动的节奏,彼此认定了对方就是自己一辈子的爱。姑娘告诉惊涛,她是多么喜欢文字,她心里有着一个美丽的作家梦。但为了弟妹,她只能卖画供弟妹上学,自己心爱的姑娘落下的泪,湿透了惊涛年轻的心。告别时,他把剩下的钱尽数送给了那个少数民族姑娘,并约定两年后他用100件古代头饰换取姑娘的100幅画。
在这个约定中,他们默默地接受着彼此之间都能感受到的那份真诚。姑娘知道古代头饰要比她的画来得贵重许多倍,惊涛相信从此姑娘的画会溶进对他的相思对他的爱。
为了心爱的姑娘,为了千金之诺,惊涛开始了他的流浪,大漠孤烟,长城脚下,塞北雪域,尝尽世间酸甜苦辣、世态炎凉。
两年后,惊涛如约前来,却没有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女孩,生活的重负已压垮了他心爱的姑娘,没能等到他来拯救,姑娘已于几个月前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姑娘留给他一幅画,画的是一张插满精美古代头饰的女人绝望的脸!
痛。切肤的痛。彻骨的痛。
从此,惊涛只知道挣钱了,疯狂地挣钱,终于有一天,他明白了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他心爱的姑娘,于是,他又重拾文字,停止了疯狂。
在古玩市场淘得人生第一桶金后,他弃商从政了,出入官场江湖,另一场腥风血雨的腐臭,不和谐的家庭,让他身心疲惫,于是,三十岁时毅然辞去一切“重”负,抛官弃家,心甘情愿远走三亚,在热带雨林深处,在那个与世交往疏淡的庄园,他尽情摆弄文字,摆弄自己喜欢的琴棋书画,享受人与自然亲密相处的和谐人生。
青山绿水间,烂漫的山花、飘逸的流云抚慰了他沧桑的心,他再次渴望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和自己一起远离尘世的繁杂,在这桃源胜地,纵情于山水,吟诗作对夫唱妇随、田园耕作相伴相随。垂暮之年,他要用山花插满老伴头,诗意地走完人生路。
寻寻觅觅,那颗寂寞的心总难如愿,遭遇过投怀送抱的女人,也接触过情趣相投的女人,可是,爱似乎还是在漂泊,惊涛在茫然苦恼中过了一年又一年,他拿定主意,这辈子一定要筑一个有爱的巢。
当婉儿出现在他生命中时,他有一种守得云开日月明的欣喜,他相信一定是老天开了眼,幸福已经离他不远。
老天真的让他如愿了么?
(五)
婉儿属于男人最头疼的那种女人,有些自闭、有些冷傲、有些自恋、有些目空一切,远距离欣赏,有几分娇媚,近距离接触,则十分棘手。所以,她总是处于一种繁华的寂廖之中,很难有人能走进她的视野。婉儿不明白,凌子怎样就在不经意间,轻而易举占据了自己的心。
不能否认,凌子是一个睿智的男人,周身散发着智慧男人的气息。在他身上有执着与率真的矛盾,也许不是矛盾,执着是一种态度,率真是一种性情,两者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使这个男人活得洒脱而生动。对,是生动!婉儿觉得用“生动”二字来区别他与其他“优秀男人”比较恰当。
婉儿天生似乎有些叛骨,历来对“优秀男人”嗤之以鼻,她对他们因“优秀”而生的优越感,从骨子里藐视,可以说粟就是毁在这“优秀”上,要不然,凭他对婉儿的一往情深,婉儿早就应该投向了他的怀抱。而凌子能走进她的心里,也许正是因为他打破了“优秀男人”的正统模式,至少在婉儿的眼里他的独特是无人能比的。
婉儿初次见到凌子,是在朋友家的宴席上。当朋友把凌子介绍给婉儿时,婉儿一下就乱了阵脚,凌子与他的文字给人的感觉反差太大了,婉儿有些不敢相信,那些温婉馨和的文字,竟出自于眼前这个粗放随意的人手中。但接下来的整个就餐过程,婉儿始终被他感染着,他宁静地微笑,侃侃而谈,言语间流溢出的智慧照亮了她的灵魂。他亲切的话语打消了婉儿素有的拘谨,受他温和的眼神鼓励,不善言辞的婉儿突然滔滔不绝,好象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好象她从来就是如此善谈。
遇到了凌子,婉儿似乎突然明白了,男人并不需要很精制,男人可以不帅,可以不酷,男人只需要智慧坦荡,纯真本色。
相识之初,是一连串的惊喜。似乎所有寂寞中的等待,都是冥冥之中配合着凌子的到来。凌子,似一阵春风,吹散了婉儿生命中所有的阴霾,婉儿为自己的坚守、为自己的等待感到庆幸,柳暗花明又逢春的明媚绮丽,震撼了她的思维,那一段时间,她无法思考,陷在自已久违的幸福心境中不愿走出来。
欣喜过后,婉儿静下心来反思,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所谓的文逢知己、灵犀相通的感觉都只在自己的意念中,凌子的哭,凌子的笑,凌子的文字从来都不曾为自己所独自拥有,这时她才开始注意到,凌子的优秀,并非自己一人所识,也许在自己认识凌子之前,他就被女人宠爱了很久很久。
还有多少女人觊觎着凌子?莫名的恐惧覆盖了婉儿所有的无奈,她甚至抱怨起凌子太过耀眼的明媚。她不知道,此刻的婉儿已完全没有了傲气,成了往日自己所不屑的俗气女人。
凌子的心目中自己是否占据着希冀的位置?也许这才是爱的密码。婉儿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急于破译这个密码。
(六)
今夜下着雨,婉儿关掉了所有的灯,娇小的身躯绻在硕大的沙发中,双手在胸前交叉抱着自己的双肩,眼睛游离在黑暗里,静静的发呆。
发呆的时候心很空灵,什么也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这种感觉婉儿喜欢,她也习惯了这种表情。
当婉儿一步步走近凌子时,她感觉到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对于凌子,如果说相识的最初是欣赏,那么交往一段之后是敬畏;如果说最初相处感到的是亲切,了解之后体会到的是惊心动魂;如果说文字中的凌子让她赏心悦目,现实生活中的凌子则让她迷惘失重。
“我想我只是一个流氓,装不了好人,也不想去装,我喜欢散散漫漫、洒洒脱脱的游戏人间。”凌子毫不掩饰的说着婉儿不曾料想的他那曾经张狂的人生。
是的,他只是个会玩文字的流氓而已。细数他的斑斑劣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与这样一个浪子混在一块。婉儿心惊胆颤了。她想,是不是自己已变成了一个坏女人才会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块呢?这样的浪子自己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呀!婉儿不得不审视自己了。
是他的文字打动了自己吗?不可能!最有可能打动自己的文字应该是邮箱里惊涛日积月累写下的那些诗篇,起码那里面的每个字都毫无疑问是为婉儿写下的呀!凌子的那些文字为谁而写呢?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字是为婉儿所写呢?天知道!
“我不会说爱你到地老天荒,也给不了谁天长地久。天地良心,我只知道,爱你已入骨髓。”连个承诺都不敢给,竟然说什么爱。婉儿不知道不要地老天荒的感情能不能叫爱,她想不明白,难道她苦苦追寻、苦苦等候的就是这不要天长地久的爱?
思绪穿过雨帘,天空被闪电映照的忽明忽暗,断断续续的雷鸣敲击着婉儿脆弱的神经,从小她就害怕雷鸣电闪,惶惶惑惑中,她觉得自己无处躲藏。
如果只是游戏,何必要等到现在呢?对于婉儿来说,其实诱惑时时都存在,婉儿自认为自己是活得很有原则的人,为了心中的那份坚守,她直面过金钱权势威逼利诱,放弃了许多世俗的利益,婉儿只想要一份纯粹的爱。
凌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可以这样说,凌子在婉儿的心目中,展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生境界,婉儿的人生是一路阳光走来的,可凌子的人生却是从阴霾里挣扎出来的。凌子却不可思议的走进了婉儿的心中,尽管凌子与婉儿在自己心目中描画了无数遍的形象没有丝毫吻合的地方,婉儿还是迷失凌子的世界里。也许天底下的爱从来没什么道理可言,婉儿自己也困惑了。如果换另一个人有这许多的劣迹,自己早就等不及的逃得远远的了。
婉儿不明白是否这就是一种纯粹的爱。纯粹的爱是不是就应该抛弃所有的考虑,只在乎心的感受呢?纯粹的爱如果与个人、家庭、社会的利益相冲突要不要顾及呢?什么都要考虑,这样的爱还有纯度么?面面俱到地顾及方方面面,是不是能理解成用俗念亵渎了爱的纯度?
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令婉儿很痛苦,她感到认识凌子是她生命中的劫数,是一个难以解开魔结!要是能够重新选择,婉儿宁愿选择从来不曾相识。
婉儿常常设想,如果人死了之后的确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好人进天堂,坏人入地狱,那么,凌子会到哪里去呢?进天堂?不可能!正如凌子自己说的,他早已坏到骨头都变了颜色,天堂是个圣洁的地方,不会容纳他那满是血迹刀痕的记忆。入地狱?婉儿不忍心这样想,想到他要和那些鬼魅魍魉去争抢拼殴,心就会生生地疼。那么,就让他做个飘浮在天堂与地狱之的游魂吧,婉儿希望自己也能陪伴着他的魂灵飘游。
(七)
婉儿,把你的照片发些我好吗?我印象中总是你从前的模样,我想记住现在的你。说过了,现在的我很老、很丑,我都不敢照镜子了,哪敢照照片呀!
等等,让我闭上眼睛想想,婉儿老了、丑了会是什么样子……想呀想,无论怎么老,婉儿怎么就不会丑呢?不行,不行,我再往丑里想想。
别这样夸婉儿好不好,我知道就算不老,婉儿也美不到哪里去,都怨爹妈没给婉儿花容月貌啦。
婉儿,说真的,你的美不是来自于容貌,你的美来自于你内在的气质,你不属于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女,你是那种可以回味的女人,与你相处越长久越能感觉到你的美。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哦,什么时候也学会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了?
呵呵,学了很久了,不过,只用了一回。呵呵,只哄一个女人,有点资源浪费是吧。
看样子心有不甘呢!那你充分利用啊,省得哪天我走出了你的视野,你的资源就做了超级豪华的陪葬品哦!
别做梦想逃了哦,你再也走不出我的视野了,我的心是追逐你的雷达,我对你的爱就是雷达的定位器,只要心还在跳动,你就是它不变的追逐。
打住!打住!我说过一万遍了,你和我不能谈情说爱,我的心不可以分成两半,我爱惊涛你是知道的。
唉,婉儿,我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爱还不够深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正视我的这份感情呢?惊涛完全是下里巴人,他怎么能配得*呢?……你不要护他,我就是要说,忍了很久了,他不就是有钱吗?你要有钱的老板是吧,好,那你听着,你赶紧把手头上的工作交出手,反正马上要放假了,我也感觉到身体状况不是很理想,这学期结束我就向学校告假,你跟我去上海,我们去做老板。……不许打断我,我不再顾及绝症卷土重来,得不到你的爱,我活一万年也是蝼蚁,我用生命作赌注,婉儿,婉儿,只要你爱我,你一定要爱我,你只能爱我!
“去死吧你!”——婉儿的一声尖叫,结束了粟的竭斯底里,结束了粟的滔滔不绝。婉儿不能容忍粟对惊涛的贬低,婉儿不能容忍粟对自己爱的抵毁,钝痛的感觉脱口而出。这句话一出口,婉儿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乌鸦嘴!怎么就说了这样无聊的话呢?后来,粟真的死了,婉儿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中,尽管婉儿是无神论者,但婉儿这次相信,自己的那句“去死吧你!”就是一句咒语,正是这句咒语,夺去了粟的生命,婉儿不能原谅自己。
其实,最近粟已经感觉到讲课有些累了,看似重症已愈的身体又有复发的征兆,只是自己不愿相信而已,疼爱他的姐姐在上海有品牌连锁店,早就让他去那,要送他一个店面让他轻松生活,放心休养,他一直不愿去,潜意识里他认为,只要站在讲台上,他就是健康人。
粟的心疼痛了,不是因为婉儿的咒语,而是因为婉儿的固执,他不相信自己如此真情的爱一个人,对方会没有感知,他不相信那个成天满世界游荡的浪子,会让向往安稳幸福生活的婉儿认定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归宿。
现在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婉儿,放假就带婉儿去上海。
(八)
婉儿还是习惯每天打开邮箱,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心中都暗暗抱有希望,一旦有新邮件,便迫不及待的进去,但除了垃圾邮件外,偶尔也有朋友发来的邮件,她期待中的邮件始终没有出现。
心空落落的,这种强烈的反差,她还是没适应。过去,无论走到哪里,惊涛总是会第一时间在信箱里给她报告行踪,多数时候都会附上一点旅途见闻或者一首小诗,博她开心一笑。后来,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婉儿曾强烈要求他改变这种习惯,惊涛却仍然我行我素的继续沿袭他的习惯。可现在婉儿多么希望有这么一封Email告诉她:惊涛别来无恙。
和惊涛相识,是在婉儿人生最灰暗的时期,那时婉儿刚刚从围城里走出来,离婚大战,令她心身俱疲,在亲朋好友的一再催促之下,她第一次独自旅行度假。1998年夏天的深圳,婉儿是飘在深圳的一片寂寞的云,而那时的惊涛,则是从琼州海峡彼岸吹到深圳的一阵孤独的风,因为他们各自的朋友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一次不知是谁发起的玩遍深圳旅行,孤独的风和寂寞的云便拥有了同一片天空。
这一夏,在婉儿的记忆里很灿烂,在惊涛的心目中很温暖。有人说如果要看一对男女是否合适,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一道去旅行,而婉儿和惊涛就是这次旅行中彼此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最深的人,尽管直到告别,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单身的;尽管直到离开,他们谁也没有谁的联系方式;尽管提到彼此,他们都只知道对方是“我朋友的朋友带来的朋友”,但婉儿欣赏惊涛的开朗耿直、多才多艺,惊涛难忘婉儿的温婉优雅、冷漠孤傲。
两年后,当朋友们突然想起撮合这一对孤男寡女时,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婉儿和惊涛几乎都没了平时的矜持与挑剔,马上进入状态,现代化的通讯弥补了距离的缺憾,惊涛的自由职业使他能将更多的浪漫设想付诸行动,迟来的爱情,燃烧着两个孤寂的灵魂。电话、Email、QQ视频、BBS上倾诉、惊涛的飞来飞去最终都不能解两地相思之苦了,惊涛开始着手计划他和婉儿的将来。
婉儿,为了我,放弃你的工作好么,我已注定会漂泊,漂泊的旅途,希望你陪伴在我身边,相信我,虽不能让你荣华富贵,起码会让你和孩子衣食无忧。
嗯,婉儿相信,总有一天婉儿会丢掉一切羁绊陪你去漂泊的,但现在不行,现在,婉儿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丢掉自己的工作,原谅我,惊涛。
我希望你能尽快到我身边来,对于我们的未来,我有一个设想:每年春、秋,我要带着你满世界游走,携手去看春华秋实的演绎;夏天,到我北国的家乡去回馈亲情,把我们的幸福与亲人们分享;冬季,在我们美丽的南国庄园里吟诗作对,我要用灿烂的山花插满你的头。
只要想一想,我都幸福得从梦中笑醒。可是,惊涛,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现在的我,还有一份作母亲的责任,还有自己应该有的人生奋斗,享受,对我来说还过于早了点。
不,婉儿,看你现在这样拚了命的工作,我真的很心疼,这样的苦我吃过,这样的累我受过,这样拚命三郎似的工作,其中的苦楚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过去我受着这些苦的时候,我就想着今天我多苦一点,将来我爱的人就少跟我受一份罪。
心疼,惊涛真的心疼。此时的婉儿,除了上班,晚上通过网络兼职编辑,周末兼职培优班教师,这个孱弱的女人,拚了命的用工作将自己掩埋,既是为了孩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寂寞。
尽管我也希望与你朝夕相处,尽管我也知道你有能力让我过得好一些,但是,如果让我去坐享其成,我知道自己会坐卧不安的,你真想让我幸福的话,请给我留点自尊好么?我倔犟的婉儿啊,不要让过分的理智遥远了惊涛的幸福,接受我,你就该坦然的接受我的一切,为什么要固执地坚持你的自尊呢?我怕你可怕的固执推翻了我们的约定,尽快让我来照顾你好么?
惊涛多情的耳语没能改变婉儿的初衷,她继续着自己的忙碌,甚至惊涛飞过去她也难有充足的时间陪他说话,惊涛拥着这个娇小而又顽强的女人,心底总是涌起无限的怜惜。
(九)
悲痛,极大的悲痛。婉儿任凭泪水肆意地流。2005年5月那个乱云飞卷的日子,在粟离开这个人世十几天之后,迟到的噩耗击垮了婉儿,往事历历现,悔恨心中生。
粟,带着他的痴情去了另一个世界。当他离开这个世界时,最放不下的竟然是婉儿——一个已经几年没见的女人、一个他在生命的最后都没放弃追求的女人。在他立下的遗嘱中,竟然把他仅有的积蓄留给这个任凭他千呼万唤、在生命的尽头也没再见到的女人。
多年前,粟心情最灰暗的日子里,婉儿与粟初相识。当时他查出患有绝症,并做了手术,为调养身体,他调到婉儿所在的单位,在单位他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别人不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对这个绝无仅有的博士高学历低就有很多猜测,他也一概不予理会,因此他被同事们称之“怪人”。
因为婉儿和粟的孩子在同一个学前班上学,每天接送小孩时他们总会碰到,这样,婉儿与他就有了些交流,交流的过程中,他们相互欣赏着。于是,婉儿成了栗在单位里接触最多、也最谈得来的朋友。
两年后,他又跨学科考取了博士离开了单位,他们便没有了来往。之后除了他到单位转关系时匆匆见过婉儿一面,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再之后婉儿遭遇家庭变故,也离开了原来的单位,同时举家搬迁了。
五年前的那个深夜,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又将那个早已在记忆中淡出了的人推到了婉儿面前。从那以后,粟开始了对婉儿狂热的追求。
尽管夜夜电话打到烫手、电子邮件发送频率也越来越高,可婉儿一直当他普通朋友,并明确告诉了他自己与惊涛的交往。粟提出假期去看婉儿,婉儿也想尽千方百计躲避了。可是,粟还是自信他与婉儿有缘在彼此重归单身的时候相遇,就是老天的安排,他会总有一天会走到一起的。
现在,粟走了,永远永远地走了,婉儿开始反省自己。
手中的毛巾已被泪水浸透,婉儿不停地问自已:在栗呼唤自己的年月里,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这个深爱自己的人?在他不久于人世的时候,为什么不肯答应他的家人的要求给他一个虚幻的希望?在他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不再奢求爱情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狠心地拒绝他见一面的要求?那么多可以安慰他的日子,自己为什么要编出无数个不成其为理由的理由拒绝去看他?
婉儿的良心受到了拷问,也许生死她无力回天,但她自己没有付出起码的爱心;也许她不一定要去爱他,起码她不至于要绝情到死不相见,婉儿不能原谅自己!
婉儿伤心,不仅仅是因为他走得太匆忙,而是因为他给了婉儿不能承受的爱;婉儿流泪,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接受他的爱,而是因为他给婉儿的爱太多太多,她却仅仅把他看做是同事两年的朋友。
婉儿最不能原谅自己的是当他的病情恶化的时候,他没有了更多想法,只要求婉儿去看看他,她没能如他愿,就连他的家人想让弥留之际的他有一份甜蜜的期待,婉儿也没能做到。婉儿不知道自己的心肠何时变得这样生硬。
粟对婉儿爱得似乎没有道理可言,婉儿为自己的自私、世俗永远抱愧!她能拒收他留给她的遗产,却不能减轻心底那份深深的自责!她知道所有的托词都不成其为替自己开脱的理由,她感到自己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根本就不配谈“爱情”这个话题。
婉儿知道,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去了,她不知道平凡的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一生的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原谅自己,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弥补对粟的伤害了。
泪水顺着面颊成串地流着,模糊了婉儿的双眼,她能感觉到心被什么纠缠着、撕扯着,痛彻肺腑。
她鄙视自己的自私,她知道,潜意识里自己一直害怕惊涛的误解。
(十)
应了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来得及从失去粟的悲痛和辜负了深爱自己的人的自责中走出来,婉儿便陷入了一场“遗产风波”。
遭粟的前妻秽语漫骂的时候,婉儿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调情骗财的“狐狸精”。她最初就表示了不接受粟的遗产的,也不知道粟的遗嘱已具法律效应,百口莫辩。
婉儿不想作过多的解释,迅速找来委托人将粟的遗产尽快转赠给了粟的女儿。因为粟对婉儿的那份难得的爱,婉儿默默承受了被误解的痛苦、被漫骂的屈辱。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令她精疲力绝。
处理完粟的遗产,身心俱疲的婉儿,一下子没了往日的自信,脆弱得几乎要崩溃了。
只想此时有个肩膀让她依靠,只想此刻有双耳朵听她倾诉,她呼唤惊涛了,她好想好想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婉儿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潮头逐浪高涨。
婉儿,粟竟然没将遗产留给他女儿,他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啊!男儿不到触及灵魂的动情处,不会让爱情超越亲情的。
嗯,我知道。正是因为对他我只能永远抱愧了,所以我才忍受他前妻的无理取闹。
婉儿的心有些凉,她感到惊涛的怀抱失去了往日的温度,惊涛有些心不在焉。
照理说,粟如此这般的爱你,怎么能耐得住不见他深爱的女人?男人,谁能把对女人的深爱停留在柏拉图的精神层面上?
婉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哦!婉儿,我一直是那么地信任你,粟病重的时候想见你,你说不想给他错觉,我甚至还劝说过你,可是,粟的遗嘱,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婉儿惊呆了,一直害怕的误解,最终还是未能幸免。犹其是误解来自惊涛,让婉儿的痛苦雪上加霜,婉儿想要挣脱惊涛的怀抱,被惊涛紧紧地抱住了,终于忍不住,婉儿把头埋在惊涛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但这时的哭,已经不是婉儿最初想哭的初衷了。
惊涛试图捧起婉儿的脸,婉儿固执地将头埋在他怀里,惊涛只得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地道歉:宝贝,不要哭嘛,你一哭我就慌神,我说错了我纠正,你可以随意惩罚我,我信任你,绝对信任你好么?
婉儿知道此刻惊涛只是为了哄她开心罢了,前面袒露的才是真实的思想。婉儿的心很痛很痛,全世界怎样看待她和粟的感情她都无所谓,唯独不能容忍惊涛的心里也有这样歪曲事实的念头。可是……
惊涛,从来不知道你的心胸竟然是这样狭窄,对我,你竟如此缺乏信任,真让我心寒。想想吧,一直以来,江花对你穷追猛打的追求,我自始至终选择的是信任你。看看风雨人生文学网上她那铺天盖地的相思,有谁会相信她是一厢情愿的臆想?我和粟迢迢相隔,你和江花可是近在咫尺啊!为什么我不去怀疑你?为什么你不能信任我?
好了,婉儿,我相信你。其实距离不是问题,因为我始终知道在心中与她保持距离,永远只当她是普通朋友的!
婉儿疑惑地抬起头,惊涛柔情地吻吻她的后颈,然后迎上她抬起的嘴唇,准备送上缠绵的一吻。如受惊的兔子,婉儿一下跳出了惊涛的怀抱,快得惊涛来不及反应。
这么说,你还是认为我和粟突破了距离?这么说,你还是认为我和粟越过了普通朋友的关系?惊涛,惊涛……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婉儿,你听我说……
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累了,不想再累了,我们心平气和地分手吧!
话至此,任惊涛怎么想挽回,婉儿不再开口,惊涛用平常最容易上手的激将法也没能凑效,难道好好的一段情就这样了结了?
(十一)
要说世上最不能讲道理的事就是爱情,那一点也不为过,如同粟对婉儿的爱,江花对惊涛的爱也没道理可讲。
说起来惊涛认识江花和认识婉儿同是那次深圳之旅,所不同的是,因俩人来自相的城市,惊涛和江花便结伴而回,对文学的相同爱好使归程变得轻松愉快,之后便成了文字朋友,婉儿和惊涛恋爱后便三人都在一个论坛玩文字,江花时常有直抒心臆的文字表明对惊涛的爱,或许是因为大家是现实中的朋友,加上江花是婚姻围城内人,或许惊涛和婉儿认为江花明明知道他们俩的恋情,不会真有这种念头,一直把她的这些文字看成是她在文坛闹着玩的,没想到婉儿和惊涛这次闹别扭,反应最激列的竟然是她,她一改平常只在文字中写,而大胆地向惊涛展开了面对面的攻势。
当听江花表明一定要和老公离婚,做她的女人的时候,惊涛吓了一跳:“我和婉儿之间只是有点小小的误会而已,再说我与你只是纯粹的朋友,既使没有婉儿,我们也只能是一般朋友,明白吗?”
“我不管,好不容易我有了可以问心无愧地追求你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的,我知道,如果现在错过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江花振振有辞。
但接下来的混乱让惊涛始料不及,江花与老公夫妻关系一直淡漠,这次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老公摊牌:我爱的是惊涛,我要和你离婚!可想而知,惊涛成了惊弓之鸟,一面要躲避江花的凌厉攻势,一面对江花老公的质问百口莫辩,更重要的是他怕消息传到婉儿耳朵里,他和江花没任何特殊的关系,但她知道要婉儿相信很难,他怕真的失去婉儿。
惊涛想暂且不睬江花的瞎闹,还是赶紧求得婉儿的谅解吧!于是,发动亲朋好友去做婉儿的工作,自己则暗暗地求老天保佑自己。
伤痕终有愈合的一天,毕竟深爱过,要说再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家人的劝说,朋友的周旋,婉儿和惊涛终究还是结束了冷战。惊涛欣慰地看着婉儿从疼痛里走出来了,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哪怕是伤自己,也不要让这个女人再受伤。
婉儿与惊涛和好如初的消息对正在为惊涛而离婚的江花来说,无疑是一声霹雳,本以为自己的暗恋很快就能结出爱情的果了,不料这么快又走到了绝路,伤心的她约惊涛在咖啡厅见一面,惊涛想,当面说清一些事情也好,于是,他们见面了。
看到惊涛,江花自奔主题:“惊涛,等我离婚呀!自信离了婚我比谁都不会差,但绝对比谁都更爱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无论你离婚与否,你都是个优秀的女人,你的聪明才智作为你的朋友我始终欣赏,但我爱的是婉儿,只可能是婉儿,你明白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比她年轻,我比她工作好,更重要的是我比她更爱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什么也不为,只因为我爱她!爱她!知道吗?”
“可她能象我这么爱你吗?惊涛,我已破滏沉舟了,得不到你的爱,我会死的!”
“江花,相信你懂得感情是不可勉强的。再次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你只能是普通朋友!我和婉儿很快就要结婚了,明天我会飞过去,是朋友就请你祝福我的爱情吧!”话不投机,惊涛很快就离开了咖啡厅。
第二天,惊涛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接到朋友电话,江花割脉自杀被送往医院抢救,人命关天,他只好急急往回赶。
就这样,婉儿知道了这一切,就这样,婉儿决定了结束她和惊涛的一切。她累了,真累!甚至不想去弄清这些是是非非孰真孰假,不想听惊涛申辩爱谁不爱谁。
铁了心的婉儿,残酷地割断了自己的情思,拒绝了来自惊涛的任何信息。至此,她对这段感情彻底地放弃了。
(十二)
今夜的街头,人头攒动;今夜的霓虹,分外炫目。今夜是西方的平安夜,虽然婉儿最怕的是过节,可别人都过,由不得谁不过。
公司安排了欢迎带家属的聚餐、看演出,但照例只有刚进公司的小青年们或家属不在的这座城市的单身男女参加,婉儿也煞有介事的下了班,当汇入行色匆匆赶约会的人群之后,婉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回家?她怕那种能将自己湮没的空寂。找个地方吃饭?这样的日子,她怕一个人坐在哪吃都会有异样的目光。她开始想念凌子,希望此刻有他陪伴在身边。虽然她和凌子,仅仅是两颗心在碰撞,婉儿认为,灵魂永远胜之于肉体。她不知道让她心动的凌子是不是爱的归宿,理智告诉她,此时自己应该远远地在他视线之外,不去挠乱了他的生活。
唉!无奈!婉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漫无目的地走着,漫不经心地张望,走过一家酒吧,婉儿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进去感受一下呢?曾经听说酒吧是个让人堕落的地方,婉儿想:总可以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堕落的吧?虽然自己不会喝酒,虽然从来没有进过酒吧,可今夜,酒吧应该是个热闹的去处!
也许天意就是婉儿与堕落无缘,她被挡在了门外,节前没有预订今夜连酒吧门都进不了,连吃两个闭门羹后,婉儿累得再没有力气走了,只好拦了个车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婉儿炒了两道菜,拿出不知何时何故存在于家中的一瓶红酒,端起杯来忍不住的眼泪便顺着腮边直往酒杯里掉,心头淤积的感伤蔓延开了,覆盖了心底的无奈。今夜自己不该是个没人陪伴的孤魂啊!
孤独并不可怕,婉儿曾经度过许多个孤独的节日,只是心中装着一个人再来面对这样的寂寞,心便成了一片废墟,婉儿感到一种被伤害的灼痛。
怎么会爱上凌子的呢?凌子出现之前,婉儿一直有自己的情感底线,无论多么优秀有妇之夫,都会敬而远之,从不为谁停留,从不为谁而靠岸。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如同行走在沙漠,看到了海市蜃楼,以为就是梦中的天堂。
一杯杯和着泪水的酒饮尽又添,添了再饮,原来喝酒也是一种淋漓的痛快,婉儿突然感到其实酒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喝,今夜有没有爱来陪伴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这杯酒,一定要喝,天堂里的粟也许很孤单,婉儿错过了你的爱,婉儿此生辜负了你,今天一定陪到尽兴。干杯!祝天堂里的平安夜平平安安!
浪迹天涯的惊涛,你在哪里?这杯酒,我敬了你,记得你说女人喝点红酒有美容的功效,建议我喝点红酒。爱过无悔,我会永远记得你曾经那么疼爱我,那么呵护我。无论现在你在何处,祝福你夜夜太平,日日安康!来,干了这杯!
不知不觉,瓶子里已经没有了酒,杯子里也没有了酒,婉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忘了流泪了。
手机不知在什么地方响了,婉儿顺着音乐声找了半天才从坤包里把它摸出来,好象是拿倒了,掰过手腕,歪着头,眼睛使劲地睁了睁才看清楚。
是凌子的电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