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气恃风雪,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这首毛泽东多次引用的诗的作者,是杭州的历史名人龚自珍。
龚自珍又名巩祚,字璱人,号定庵,清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出生于杭州城东马坡巷一个官宦家庭,也是一个书香门第,他是清末著名的思想家和文学家。
龚自珍的外祖父和父亲都很有学问,外祖父段玉裁是清中叶著名的文字训诂学家、经学家;其父亲龚丽正著有《国语补注》;母亲段驯是一位女诗人,长于吟诗作赋,著有《绿华吟榭草》。
龚自珍从小受到严格的文史和经学教育。7岁时,母亲就教他读吴梅村的诗、方百川的文章和宋左彝的《学古集》,因此有很深的古文字根底,学识渊博。但龚自珍参加封建社会的考试却很不顺利,频频受挫。他19岁参加乡试只中副榜第28名,27岁中举人。后参加会试,连续五次落第。道光三年(公元1823年),龚自珍在北京参加第四次会试。
直到龚自珍38岁第6次参加会试时,才中了第95名进士,奉旨以知县使用。但为了谋取以后能有更多的发展机会,龚自珍宁愿放弃地方官的职务,请求留在政治中心北京。以后他便在礼部和宗人府等衙门任职,为六品主事。虽然在中央机构中任小官,但龚自珍却要施展他的才华,他不断地提出一些新的建议,要求对现有的体制进行改革,对不合理的现象进行抨击,但这一切却无人理会,最终还触怒了上司,受到了罚俸的处分。
这样的人生,对从小就有建功立业抱负的龚自珍来说,是很不满足的。让我们来看看龚自珍当年在杭州新婚泛舟西湖时写的词吧: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消魄味。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他追求的是“怨去吹箫,狂来说剑”的生活,不愿以粉饰太平的文章换取庸俗的功名富贵。然而一个有进步思想的知识分子,在腐朽的年代里,常常遭到不幸的命运。从下面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看到龚自珍对命运的感叹:
终贾华年气不平,官书许读兴纵横。
荷衣便识西华路,至竟虫鱼了一生。
龚自珍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封建社会进入末期,清朝日益走向没落的年代,国内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十分尖锐。龚自珍以其特有的政治敏锐性,深感当时的社会人才匮乏、士无气节、贫富悬殊,已是“衰世”,清皇朝的末日将临。
清道光十九年(公元1839年)四月,龚自珍的叔父龚守正出任礼部堂上官,按照清代的官制,凡是亲属的部下必须引避,龚自珍就以父母年迈和“例当引避”为由,辞去官职,阴历四月二十三日踏上了南归之路。
一路之上,龚自珍边走边看,走访朋友,有感而发,写了大量诗文。后来他将315首七言绝句,合集称为《己亥杂诗》。《己亥杂诗》涉及的内容十分丰富,以诗的艺术形式,反映了龚自珍丰富的内心世界。龚自珍的南归途中,会见了著名学者阮元和老朋友魏源等,写下了著名的散文《己亥六月重过扬州》。
阴历七月九日,龚自珍回到了杭州。面对离别10年的家乡土地,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浙东虽秀太清孱,北地雄奇或犷顽。
踏遍中华窥两戒,无双毕竟是家山。
龚自珍学诸子百家,精通“六经”,但不守儒家陈规,在学术上自成一体。辞官以后,他把讲学作为他的主要职业,到江苏丹阳县云阳书院担任主讲,同时兼任杭州紫阳书院讲席。
在这期间,龚自珍由于看透了现实社会的腐朽,同时也看到并期望人间巨大变革的来临,他的思想灵光在孤寂的黑暗中闪耀着光芒,对封建社会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君主专制政权的统治进行了猛烈的抨击,指出封建社会已“日之将夕,悲风骤至”,封建大厦行将倒塌。他提出了“君臣共治”、“平均贫富”等革新的主张,认为不能“拘一祖之法”,而要“更法”、“改图”,要“但开风气不为师”,冲破封建君主专制的框框,“不拘一格降人材”,这样才能改变“万马齐喑”的局面。梁启超曾说:“晚清思想之解放,自珍确与有功焉。”
龚自珍有很深的文化造诣,留下了《尊隐》、《明良论》、《送钦差大臣林公序》、《病梅馆记》、《己亥杂诗·九洲生气恃风雷》等许多篇章。在这些诗文中,他非常强调个性的解放,主张解除对人才的各种束缚,这种观点凇恫∶饭菁恰分校从车米钗浞趾颓苛遥谡馄奈恼轮行吹溃?/p>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日: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梅以欹为美,正则无景;梅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他把文人画士对梅的残害,比作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束缚和摧残,认为对“病梅”应“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使梅的本性“复之全之”。
龚自珍是林则徐的知交,与林则徐、魏源等结成了“宣南诗社”。他称吸鸦片为“食妖”,主张严厉制裁贩、吸毒者。在《送钦差大臣林公序》中,他给林则徐去广东禁烟出了许多点子,建议林则徐“宜以重兵自随”,“多带巧匠,以使修军器”,“宜杀一儆百”。
中年以后的龚自珍,因找不到出路、受封建桎梏的束缚而苦闷,逐渐走向颓废,选色谈空,在女色和佛教中寻求抚慰和寄托。我们可以在《己亥杂诗》的最后一首诗中,看到他当时的心情:
吟罢江山气不灵,万千种话一灯青。
忽然阁笔无言说,重礼天台七卷经。
清道光二十一年(公元1841年)九月二十六日,龚自珍在丹阳去世,年仅50岁。
如今,杭州市将龚自珍纪念馆建在马坡巷一座清代的古建筑中,这座建筑虽不是当年龚自珍的故居,但其格局却很与当年龚自珍官宦之家和书香门第的格调相符。在龚自珍纪念馆两旁的柱子上,有这样一幅对联:
振聋发聩,批尽两千年专制腐败黑暗,梁任公祝作前驱;
荡气回肠,谱成五十年春秋倜傥风流,柳亚子誉为第一。
这是对龚自珍一生贴切的评价。
(节选自孙跃·《杭州的名人》)